單就沈玄默本人來說,他的小家庭完全可以說是相當幸福且美滿的。那他身上那種游離在外的格格不入感,到底是從哪里來的顧白衣驀地想起沈玄默厭惡雷雨這件事。是在雷雨天發生了什么事嗎
顧白衣兀自出著神,從前他不愿多問,如今卻有些壓不住探究的欲望。
正想著要不要再問一問沈玄默的好朋友元以言,才注意到車速漸漸減緩,進了某個別墅區。
穿過亭臺水榭連廊湖景,車停在某棟三層別墅門口,隔著一座不小的精致花園,斜對面是地下停車場。
不過沈玄默說一會兒還要回自己的住處收拾東西,司機就將車停在門口等著。游教授剛送走兩位老人,一回頭就看到兒子從車上下來。
他視線越過沈玄默,徑直投向他身后的顧白衣,略一打量,臉上便帶了幾分笑意。果然態度很和藹。
“玄默,這就是你那個對象”游教授問道。
“嗯。”沈玄默點點頭,指著身后的人,簡短介紹,顧白衣。然后他又向顧白衣示意“我爸,姓游,一般都叫他教授。”顧白衣乖乖問好“游教授。”
游教授笑容愈發溫和“叫叔叔就好。先跟玄默回家坐坐吧。”
沈玄默回頭看了眼顧白衣,見他沒有抵觸的意思,才點點頭,拉著他進了家門。游教授也只陪他們坐了一會兒便起了身“我去接你媽回來。晚上在家吃晚飯嗎”沈玄默直接回絕了“過兩天吧。我就帶人認個門,暫時不想當電燈泡。”游教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你陪小顧多坐一會兒。”
但
轉身走的時候,也毫不猶豫。
等游教授離開,顧白衣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真沒告訴你爸真相”
沈玄默說“沒有。”
顧白衣微挑著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他。
沈玄默摸了摸鼻尖“要騙過外人,那肯定得先騙過自己人。”說到“騙”字,莫名氣虛。
他輕咳了一聲“我爸不是那種刨根究底的人。你不用擔心。而且他應該挺喜歡你的,不會為難你。
顧白衣“哦”了一聲,眨了眨眼睛,又繼續追問“那,在游叔叔面前,也需要演嗎”沈玄默被問住了。
直覺叫囂著,好像答什么都不對。
最后他只能含糊地說“像平常一樣就好了。”
顧白衣輕輕“嗯”了一聲,說“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沈玄默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又想起好友那句帶著憐憫的勸告
還是放棄掙扎吧。
他確實想放棄了。
尤其是當顧白衣站在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低頭看著屋內的陳設與擺件,抬頭看著墻上懸掛的照片的時候。
到處都充斥著沈玄默成長的痕跡。
從幼年時的無憂無慮肆無忌憚,再到后來多年壓抑自困牢籠,他曾經無數次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便不必再受半點折磨。
難得回來時,他也鮮少駐足停留。
直至此刻他才發現,父母一直都將他留下的東西保存得很好,不知是為了睹物思人,還是隱晦地挽留。
他寧愿對此視若無睹,但仍會不由自主地隨著顧白衣的視線去看,陪著他去探究自己的過往。沒有想象當中的排斥與抵觸。
如果僅僅是幼年到少年間,如普通人一樣的成長趣事,他甚至愿意主動講給他聽。可惜顧白衣沒有開口問。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偶爾轉頭問沈玄默,這個可以看嗎
沈玄默只能說“可以。”
有那么一瞬間,他生出一種沖動,想要開口說,留下來吧。
成為這些痕跡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