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衣微微一怔,那張總是掛著散漫神色的臉陷入沉眠之后,也顯出幾分如同稚子一般的乖巧純然。
精致的五官褪去了疏離冷然,便好像漂亮的藝術品一般,叫人移不開視線。
鴉羽一般纖長的眼睫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沈玄默這段時間太累了。
于是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在顧白衣身邊睡著了。
他已經這么信任顧白衣了。
顧白衣的心臟在這一刻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因為心疼而沉甸甸地下墜,一半卻又像是踩在軟綿綿的云端,飄飄悠悠地上升,盡是滿足的歡喜。
在這一刻,什么證明都不重要了。
顧白衣只希望他平安,希望他開心。
如果他真的開心,他繼續做一個柔弱的吉祥物也沒什么要緊的。
沈玄默沉睡著,顧白衣也放平呼吸,努力只轉動腦袋
,遲疑了片刻,將一個輕吻落在他的額頭上。
就像每天晚上他睡覺時,沈玄默對他做得那樣。
“好夢。”
中午的時候,周姨過來做飯。
穿過玄關的時候,她就看見兩人坐在沙發上,腦袋靠著腦袋,似乎是都睡著了。
電視上播放著無聲版的動物世界,毛絨絨的幼崽在草地上翻滾,追著母親的尾巴一步一顛地奔跑,然后被兄弟姐妹壓上來滾成一團。
周姨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但顧白衣在她進來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在周姨路過客廳的時候,他伸出食指抵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指。
周姨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
反手關上門的剎那,她的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冷冷清清的好幾年的屋子,如今終于有點像一個dquo家”了。
溫馨又有安全感。
足以讓“家”的主人在任何一個地方安然入睡,而不會時時驚醒。
今年的第一聲春雷炸響的時候,顧白衣正在教室里上著課。
他正巧坐在窗邊的位置。
一道雷光劃破天際,映得他臉色發白。
片刻后雷聲轟鳴,教室里都因此安靜了一瞬。
嵇蘭因拍著心口,一副被嚇到了的模樣。
林和初卻注意到顧白衣的臉色,趁著老師回頭寫板書,低聲問了他一句“要不要跟我換個位置”
他坐在中間,離窗口稍微遠一點。
顧白衣搖了搖頭“我不是怕打雷。只是有點沒睡好。”
前一晚上做了一宿的噩夢,早上起來就開始有點昏昏沉沉。
空氣潮濕又沉悶,黏黏膩膩的感覺壓得人心慌。
顧白衣有些不安的感覺。
他直覺向來很準,但自己卻也談不上能招惹什么災禍,尤其是看見雷電,他就驀地想起沈玄默。
早上應該看看天氣預報的。
顧白衣想著,他有點擔心沈玄默。
下課鈴聲和第二聲雷鳴重疊在一起,幸好鈴聲更長,老師合上教案,便已經有學生拎著書包沖向教室大門。
雷鳴之后通常都會出現短時的暴雨。
雷雨天氣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學生們大多沒有帶傘,都想趕在下雨之前沖回教室。
林和初收拾著東西落在后面,一邊問顧白衣“先回宿舍吧,我給你拿一把傘,萬一路上突然下雨就麻煩了。”
顧白衣點了點頭。
沈玄默并不會天天都來接顧白衣,尤其是在他工作忙起來之后,直接被顧白衣勒令下班就先回家休息。
從學校門口回家正好有一條直達的公交線,顧白衣通常都是乘公交回去。
但是從教室到門口,再從公交站臺都進家門,中間都有一段路要走,遇上暴雨也很麻煩。
林和初那里恰好有一把多余的傘,印著
黃藍色的小碎花,原本是林稚簡的,某一天下雨的時候帶來宿舍他就忘了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