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幾個瞬間,他生出了一種被顧白衣戲耍了一通的微妙屈辱感。
這點“小”傷,就算他真的去報警,恐怕都不會被受理。
也對,顧白衣那種無權無勢的家伙怎么可能真有那種害他的膽子。
只不過是故意誤導恐嚇他罷了。
如果是過去,常霆第一反應必然是想盡辦法報復回去。
但此時此刻,光是想到“報復”兩個字,他就感覺到了一種無名的恐懼。
他甚至很懼怕“會再見到顧白衣”這個念頭。
無論理智如何明確地分析,顧白衣絕對不可能真的敢傷到他,常霆也沒有辦法消除掉那些懼意。
那些畏怯好似是拿了一把刻刀,生生刻在了他的骨頭上、靈魂里,如跗骨之蛆時時纏繞,如一柄尖刀利刃懸在頭頂。
疼痛是最易消磨意志的東西。
他沒死。
但很疼。
那種被恐懼填充滿的疼痛,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至少短時間內不想了。
小弟似乎也想通了前因后果,又亦步亦趨地跟在常霆身邊,小聲問他“那接下去怎么辦”
常霆想到那個帖子,臉色頓時扭曲了一陣。
因為恐懼的殘留,他第一反應就是要不要澄清幫顧白衣澄清清楚。
這樣就算他們兩不相欠,免得顧白衣再來折磨他。
但想到帖子后面的轉折后續,他又生出一些扭曲的不甘。
憑什么潑給顧白衣的臟水被撥開了,他卻要承擔那些無妄的罵名
況且顧白衣已經揍過他一頓了。
常霆僵著臉,沒好氣地說道“你問我我怎么知道那些東西又不是我發的”
顧白衣要是真有本事,自己去一個個把賬號后面的人揪出來好了。
他受了一頓威脅恐嚇,不給他落井下石算是他心善了。
還有一個不愿說的原因是,常霆現在壓根就不想沾任
何跟顧白衣有關的事情。
他甚至不想再想到這個名字。
小弟問的其實不是帖子,而是拿顧白衣怎么辦。
但看著常霆這色厲內荏的態度,他也明白過來他的態度
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了。
常霆不追究,小弟就更不好說什么了。
想到常霆承諾的加錢,小弟態度又恭敬了幾分起碼還能撈到一點精神損失費。
常霆還想著帖子的事愁眉不展。
顧白衣的“黑料”徹底被轉移了注意,他不敢再追著添磚加瓦,反倒要開始擔心怎么澄清自己的名聲了。
想得太入神,他沒有注意到身后吵吵嚷嚷的動靜。
幾個小學生高聲叫嚷嬉笑著在人行道上追逐打鬧,背著書包的家長在后面喊著“慢一點”,可惜沒人聽。
人行道靠車道的那一側停滿了自行車和電動車,常霆避讓不及,不知道哪個學生朝他腰上猛地一撞,他往后一倒,后腰撞上車把手。
咔嚓。
一聲不明顯的脆響淹沒在熊孩子的嬉笑聲中。
劇痛從后腰猛地刺入大腦,常霆臉色一白,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他的意識還在,卻感受不到疼痛以外的東西。
小學生們一無所覺,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