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鸞坊(2 / 3)

    謝家女甘為名士作入幕之賓,四月初一于飛鸞坊開盤,百金起價。

    彼時賀蘭澤按照薛靈樞的囑咐,在使用六齒花之前,對身體作最后的調理和養護,如此正用著一盞專門熬制的藥膳。

    聞此訊,只將碗盞扔在案上,拂袖離開。

    侍者清理食案,發現碗盞裂出一道細縫。

    四月芳菲正盛,窗外院落中大朵大朵開放的曼陀羅花,在春光撫照下嬌嫩欲滴。

    謝瓊琚坐在臨窗的榻上,半邊身子沐浴在日光里,半邊陷在屋內陰影里。

    雖然同叫曼陀羅,但這是養在院中賞玩的花,同那山中野生的烏色曼陀羅形貌上相去甚遠。

    同名之故,她自然想到前頭賣給賀蘭澤的藥。

    他用了藥,當是無事了。

    是無礙了。

    離開遼東郡的時候,她便是確定的。

    謝瓊琚覺得近來腦子有些混亂。好多事總是來回地想,反復地確認,看似嚴謹,實則浪費時辰。

    她也不知自己如何會這般,思來想去很大一部分緣故應是太過緊張和恐慌。

    便如此刻,因花想起賀蘭澤,她心跳得十分厲害,恨不得馬上就抬步逃離開去,逃得越遠越好。

    當日離開遼東郡后,她來了飛鸞坊,毛遂自薦她的畫。

    起初幾日,自也無人問津。

    或者說,相比她的畫,坊中掌事的媽媽更看好她的容貌。這章臺花柳間,對抗拒不遵者多有手段,但對生死無懼者無法。且她的畫確實經得起賞玩,又冠了世家女和一代畫師首徒的名號,故而在她無償花了兩幅贈與客人后,慢慢引起了注意,求畫者愈多,連帶坊中生意都有了變化。

    老鴇的欲望超過她的欲望,她便占了主動權。

    而真正讓她水漲船高炙手可熱的是后來的兩樁事。

    第一樁是她被公孫家的暗子扣住了一回,飛鸞坊仗著人多勢眾將她奪了回去。

    她便順口反問,“公孫女郎逮妾,媽媽覺得所謂何事”

    緊接著數日后,賀蘭澤的暗子尋到他。

    她順勢再問,“賀蘭郎君也逮妾,媽媽又覺所謂何事”

    “無非是郎君心悅妾,公孫氏不容人。一個要奪妾,一個要殺妾。”她端起前二十余年世家女的譜,似笑非笑,“媽媽左右兩處都得罪不起,且讓他們夫妻斗去。您幫妾找個好人家,妾助媽媽財源廣進。”

    紅塵紫陌中打滾的人,腦子稍一轉動,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從飛鸞坊容她踏足、企圖在她身上飲血啖肉起,便被生生架上了炙肉架。

    要么同她一道謀利益,要么被燒成灰燼。

    既無路可退,索性破釜沉舟。

    坊中媽媽便將她列入清倌人,捧作掌中花。于四月初一開盤尋嫁好人家,百金起價的聘禮。

    是故,要是讓賀蘭澤回過味,她竟是如此利用他,借他勢達到目的,估計更會惱羞成怒,亦不知會如何為難嘲諷她。

    “姑娘,你看看,可滿意”給她梳妝的兩個侍女在侍奉了一個多時辰后,終于開口吐出一句話,打破屋里的靜默。

    謝瓊琚收回賞花的目光,凝上青銅鏡。

    飛鸞坊能在這處獨占一方,確有她的能耐。大到后臺人脈,小到妝容細節,一應俱全。

    標了清倌人,便當真給作了一身閨秀打扮。

    三千青絲一圈圈疊累,挽成干凈繁復的縷鹿髻。華勝佩于頂,燕釵埋于發,烏云藏金,鬢絲露玉。

    著一身月白曲裾深衣,柔荑出窄袖,玉足掩袍中,束纖腰以環佩,現一點領如蝤蠐。

    “很好。”有一個瞬間,謝瓊琚竟看見了長安城中的自己。

    念起長安城,她也是恐懼的。

    這廂鬧得如此風聲,若是傳回長安,若是謝瓊瑛還活著

    于是在臨上臺前,她又一次與媽媽說,“不論聘金幾何,只這一日,斷無二回。”

    她只要兩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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