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長桌后出現了個顏色稍微鮮艷一些的紙皮人,他黑豆一樣的眼睛在三人身上逡巡,將方才那個引路的紙皮人折了起來塞進了嘴里,一邊嚼一邊道“天地閣玖肆貳號、玖肆叁號、玖肆陸號靈獸,解藥各一滴玉階髓。”
他話音未落,招風尖耳和麟角眼底便出現了抑制不住的渴望,爭先恐后地湊近了桌子,衛風也忍不住想要靠近,身體內的血液在瘋狂的叫囂,但他卻生生忍住,強迫自己沒有失態。
那紙皮人翻開手掌,掌心便出現三滴乳白色的液體,招風尖耳一把搶奪過一滴,迫不及待地張開嘴想往嘴里塞,將縫住的嘴唇撕裂得血肉模糊也毫不在意,麟角更是激動地化出了原形,卻是一頭被剝了半張皮砍了蹄子的殘獸,他用力地舔走那顆自己的玉階髓,不死心地又往那紙皮人手掌上舔,卻無濟于事。
麟角殘獸發出了痛苦的哀嚎,渾濁漆黑的元神從身體中緩緩浮現,一滴玉階髓顯然已經無法扼制住元神中的毒素,他血紅著眼睛看向衛風,“玖肆叁求求你,將你那滴玉階髓讓給我吧反正你完成任務之后會得到更多的髓液給我”
他嘶吼了一聲,便直沖衛風面前那滴玉階髓而去,衛風見狀一把攥住了那滴乳白色的液體,疾速往后一撤,麟角踉蹌著撞到了墻面,不死心地又沖向他,“我不想死求求你給我”
旁邊的招風尖耳拿到解藥,早已離開,紙皮人顯然也不理會靈獸之間的搶奪,收起了桌子在旁邊安靜地等待,江顧在隱匿陣法中沒有貿然現身,哪怕衛風已經被那麟角傷到。
“殺了他。”江顧道。
衛風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會遲疑,然而卻沒有,他甚至在自己沒反應過來時,直接化作了原形,在麟角沖上來時嘶吼一聲,鋒利的獠牙徑直穿透了對方的脖頸,利爪刺穿了對方的心臟,而后干脆利落地掏了對方的元丹,最后擰斷了他的脖子,以極快的速度結束了戰斗。
周圍陷入了一片寂靜。
衛風又不受控制地變回了人形,他一手攥著玉階髓,一手攥著那顆血淋淋的元丹,鮮血濺了他滿臉,殷紅的液體順著他的下巴滑落,滴在了他腳邊那顆丑陋又碩大的頭顱上,方才還在跟他說話的麟角死不瞑目地大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
而他甚至沒感覺到自己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旁邊的紙皮人走了過來,斂起了麟角的尸體,手中陣法閃過,尸身便化作了一張薄薄的紙皮,被他折起來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
周圍霧氣彌漫,長桌和紙皮人一起消失不見。
而衛風和江顧又回到了那兩扇破落的木門前。
衛風喘了口氣,轉頭看向了江顧,染血的嘴唇動了動,眼底茫然而驚懼,“師父”
江顧拿走了他手中緊攥的玉階髓,掐了個引水訣洗掉了他臉上的血,冷聲道“沒事。”
衛風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他用力地攥緊了江顧的衣袖,唇齒間還殘留著惡心的血腥氣,“我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掌心里的通音符又開始悄無聲息地閃爍,他卻無心再看。
衛風終于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江顧也許早就知道他在干什么,卻篤定他不會輕易離開的原因。
他失去這七年記憶里,究竟都發生了什么
“你是我徒弟。”江顧垂眸看向手中的那滴玉階髓,聲音愈發冰冷,“其他什么都不是。”
他知道該如何解衛風的毒了。但同樣,他已經陷入了楚觀山的圈套,盡管他們素未謀面。
而衛風讓他封印住記憶,究竟有幾分對方的授意,他不得而知。
江顧攥緊那滴玉階髓,抬頭看向遠處的界鄉屏障,那屏障如同一塊龐大的黑色天幕沉甸甸地垂落下來,裹挾著腥臭的血液和骯臟的氣息,朝他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