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枝開始收東西,衣柜已經被蔣歡占了,她的幾件衣服皺巴巴擠在角落,全拿出來塞進小布包里,再從衛生間拿走毛巾牙刷和拖鞋,這就好了。唯一麻煩的是書,臥室里一共兩張桌子,一張被蔣歡布置成化妝臺,一張堆滿了楊枝的大頭書。
她手一扯,扯下床單,把書一撂撂放上去。
蔣歡一愣,沒想到她真要走,楊美秀驚覺自己剛才說了什么,拉住楊枝,說媽媽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要不還是家里擠擠。
“沒事,媽。”楊枝喊了她一聲,隨即笑著,“你說得對,白給的,不要白不要。”
楊美秀惶惶端詳她神色。
楊枝拖著包袱到門口,再倒回去背自己那個小包,蔣家原本吵吵鬧鬧的,這會兒掉根針都能聽見。
樓下,邱瑞華挨著門邊豎耳朵聽,什么都能聽見,皺著眉頭推了推林少錫,讓他上去幫忙,叮囑著“小枝有什么東西你都接著,拿下來,她哪有地方去”
所以楊枝打開門時,看見的是拆了手表卷著袖子的林少錫。
楊枝心里沒底,屋里另外兩個女人也一樣。
照理說這是家事,照理說,蔣歡喊他哥楊枝喊他少錫哥,親疏立現。
林少錫盯著楊枝少得可憐的那點東西,問“還有么”
楊枝搖搖頭。
他拽著她打的那個結把書提起來,幾步下樓,落地時砰一聲。
這是書的分量,是知識的分量,是身份尷尬的楊枝生生趟出的一條路,在這一刻,林少錫感受到了。
楊枝心里清楚,走了就不會再回來。她只是失望,其他沒有更多情緒,甚至叮囑楊美秀“媽,照顧好自己。”
她要不說還好,這話一說,楊美秀眼眶都紅了。
楊枝笑了下“別擔心,我好著呢。”
這笑一直展露到邱瑞華面前,楊枝說“我真有地方去,真的,不是賭氣,我還回來看您。”
邱瑞華不放心,一定讓兒子把人送到宿舍,看一眼才能回來。
林少錫對楊枝說“書你挑要用的帶走,其他放這。”
楊枝覺得這樣不好。
林少錫問她“你住幾人間別人還放不放東西了”
楊枝其實還沒申請到宿舍呢,哪知道幾人間,不敢說,怕多說多錯,只能把書留下,揣著個小包跟著下樓。
林少錫半只腳跨在車上,突然問“吃冰棍么”
小姑娘擺擺手“不用。”
車子離1號樓越來越遠,最后只能看到車尾燈在拐角一閃而過。
楊枝看見玻璃上自己的頭發跟獅子王似的,趕緊拆開,把厚厚的頭發盤一盤,用一根水筆固定。
然后舉著斷了的發圈,四處瞧。
“給我。”林少錫伸手接過來,隨意地放在門把的小凹槽里。
電廠大門的橫桿抬起時,楊枝回頭望了望。
林少錫把速度減到最慢。
他于這里只是匆匆過客,但有些人原本并不屬于這里,卻能隨遇而安,鮮活得令人側目。
再慢,也還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