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錫“拿著。”
“我不愛喝咖啡。”楊枝搖搖頭。
林少錫就差摁著頭教她給你們主任買啊,機靈點,回頭你犯錯也有人護著你
楊枝仰起腦袋,靜靜將此刻的林少錫、褪去了少年單薄的林少錫收入眼中,然后瞧瞧踮了踮腳,這樣,也還是趕不上他的高度。
“少錫哥。”
“嗯”
“你回去一定跟邱姨說我很好,她放心了,就不會讓你給我送飯,你今天也看到了,食堂伙食不錯。”
林少錫無所謂地“來一趟也不麻煩。”
“挺麻煩的。”楊枝堅持道,她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我長這么大,沒學會靠別人,我都靠我自己。”
林少錫聽見她說“我以后靠自己就行。”
男人捻著黑卡的手指白凈極了,緩緩垂在褲邊,沉沉盯著她,聽懂了她的意思。
這丫頭不是不機靈,是太機靈了。
林少錫什么都沒再多說,把車挪出來,一個利落的掉頭,車燈打在路邊女孩身上,將她的頭發照得毛躁躁的。
他閃了下燈,是成年人體面的道別。
楊枝懨噠噠上樓,明明說了自己想說的,卻輾轉反側睡不著,半夜坐起來望著窗外的月亮,嘆氣“少錫哥該生我氣了。”
半晌喃喃“他是該生氣,幫了個白眼狼。”
天快亮的時候,女孩從被子里冒出腦袋瓜“你是誰啊還跟你生氣,人家忙著呢”
再一看角落里立著的黑傘,嗷一聲懊惱“傘忘還他了”
之后林少錫出了一趟長差,他是it出身,以前只管產品管技術,一步步往上走,現在則是個統籌全局的角色,手里有一條云端儲存的生態鏈,與國內各大高校、研究所和民生工程都有合作,技術支持與平臺研發。近來公司向海外拓展,他就得兼顧兩頭成了空中飛人。
深夜落地南城時臺風過境,又在下雨。
一身暗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路邊等秘書裝行李,熱浪撲面而來,一不留神就想起上一個雨天,破了的紅傘,狼狽的楊枝,車里的排骨。
那種無端的不高興又涌上來,他知道自己應該明智地選擇寬容,因為沒必要較真。可他忍不住去細想,越想越覺得自作多情的殷勤很可笑。
等上了車,置身窄小的空間,又會想起楊枝那間宿舍,想起她知足的表情。
這時候,更多的是一種悶悶的心疼。
這世上,貪婪的人多,知足的人少之又少,她越因為微小的得到感到滿足,就越令人無法忽略。
林少錫略站了站,最終拖著疲憊的身軀回電廠。
夏夜漫漫,街上還熱鬧得很,電廠這個豎起壁壘的小社會卻已經早早安眠,唯有路燈醒著。林少錫就著窗戶透進來的些許微亮收拾完自己,踢鞋上了床。
躺下去的時候聞了聞,床單上的香味已經散盡。
第二天邱瑞華起來看見門口行李箱先是嚇了一跳,推開門,瞧了瞧還在熟睡的兒子,心里熨帖,輕手輕腳準備早飯。
除了早飯,還準備了點別的。
林少錫這一覺睡得踏實,吃飯的時候,邱瑞華笑著問他“怎么突然回來睡”
林少錫頓了頓,其實很簡單一句話就能應付,但這一剎那腦子里過的東西太多了,以至于嘴顯得笨,難得說不出話來。
他無意間掃到鞋柜旁的黑傘,長柄傘,買車送的,上頭印著三叉星輝,他送出去,現在仔仔細細被收在這里。
邱瑞華跟著看過去,夾了口小咸菜“小枝前些天來看我。”
林少錫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