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云在外面說了很久的話,她早已滿面淚痕,可是梁音夜依舊一點開門的意思都沒有。
何昭云又急又憂,她都快把話說盡了,可是不起效用。她抬手抹了把面頰上的淚,“媽媽才知道你生了病,媽媽一直都不知道你生了病。”
在對峙間,她聲嘶力竭的難過里,何嘗不是在耗著生命的精血
何昭云直到今天才能讀懂她之前在那些爭執中很深的絕望。
她沒有一個字是虛言,只是他們沒有不知。
“你不親我,你從來不親我,你生了病我也不知道,我直到今天才知曉。”因為在哭,何昭云的聲調很是不穩,“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說的,考了第一也不跟我說,是老師告訴的我,你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也不跟我說,我買了兩樣東西,你明明不喜歡我給你的那一樣,但是你只收下,你也不會告訴我,是我后來在你房間的角落里尋到了落滿灰的它我才知道。高考完后,你自己填著志愿,填著學校,后來,又要進娛樂圈。我生氣、反對,不是因為我不尊重你,只是我不高興我怎么離你那么遠,你怎么會離我越來越遠”
明明是我的女兒,可是我感覺她并不屬于我,她與我之間那般陌生。
她將自己的心剖得干干凈凈,從前再說不出口的話,也全都抖落了出來。
她不再要什么面子,也不管是不是什么短處弱處,反正再也毫無保留。
“你同我不親近,我知道,是我活該,一切都是我親手造成的,我怪不了別人,可是夜夜啊,媽媽如果不愛你,媽媽怎么會這么在意你只是我不會說話你知道嗎媽媽性格就是那樣,很要強的,總是說不了太煽情的話。我以前做得不夠好,可我也想改。你不要什么都不跟我說,你也跟我說一說話。”淚水淌得太兇,擦都擦不盡,落滿臉頰,沾濕手心。她回身撫在門上,“你把門開開,有什么話我們以后好好說。媽媽陪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聞晏沒有摻和進她們之間的事情中,只靜默旁觀,并未插手。
他寄希望于她能將梁音夜說服,將這道門打開。
她不能還沒有迎來復蘇就先跌入永夜。
這是他在得知她生病之后,第一次接觸到她病發。他低眸看著,手在發抖,用一只去按,也停不下來。
聞晏閉了閉眼。
體驗著骨髓被輕輕敲動的那種痛覺。
何昭云在外面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軟聲好氣地哄了半天,可是還不見她有開門的意思,甚至就連聲都沒有了,她越發著急起來。她沒有辦法了,淚水流得又急又兇,只是喊著“夜夜”。
“媽媽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呀,你把門打開吧,孩子,聽話。”何昭云拍打著門,體驗得到很深的無力感從身體深處涌出,“你要是出什么事的話,媽媽就跟你一起走,媽媽接受不了那種事實的。”
“肆肆,就算你想自己安靜會兒,你也得先見我一面,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好好的我可以陪著你,
給你煮點東西吃,或者幫你開瓶紅酒。”他的心臟在絞緊,明顯已有所覺,“你連我也不想見了么”
他的聲音慢慢壓重“如果這一生再難相逢,你又可曾想過我會有多遺憾”
何昭云望著他。她沒有觸碰過他們之間的感情,直到今時今日,才被其中深重所吃驚。
梁音夜的淚水沾濕了一整個裙面,她去看地面狼藉,再看腳上傷口,場面實在太糟糕。原本有一點想開門,卻又不大想這樣糟糕的一幕被他們看見。她猶豫著,可是腦中混沌,也不太能專注思考,想著想著,便會走神。
她還是站了起來,將門打開。
門開的那道聲音。
聞晏想,應該會叫他記得很久,他實難忘記。
像是擔心她后悔、再將門關上一般,他先上前握住門邊才敢放心。
可是視線在往里看去時,他瞳孔急劇一縮。
滿目的紅,叫他都快生出視覺障礙。
被那些紅刺激了幾秒視線,他的視線才終于落到出血口
“梁音夜”他驚懼道。
何昭云剛剛從地上站起來,看見這一幕,險些暈眩。她死死捂住唇,在那個瞬間,極其慶幸聞晏的敏銳與直覺。她不敢想象,如果他沒有察覺異常,沒有在這里堅持要開門,那會是個什么樣的下場。
何昭云一手用力扶住門框,她完全站不住,今天,她差一點差一點就失去女兒了。
她不停在想,她今天突然很想來這里,即使臨時有個事情要她去趟公司,也還是被她推掉這是不是就是她作為母親的直覺
母女之間,是有心靈感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