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其實有些卑微。
聽得人心里都難受。
梁音夜抿緊唇,點點頭,聞晏還在等她,他們要去機場了。
望著他們的車離開,何昭云看了很久。直到消失不見,她也沒有轉身回去。
隨著孩子長大,與父母之間,注定是漸行漸遠。
她說,她不是小朋友了,可是,她還是小朋友的時候,自己也沒能多陪陪她。現在再想陪,她也已經不需要了。有些遺憾,錯過以后,就只能遺憾一生,沒有彌補的機會,也不可能重來。
何昭云的心里窒悶著,潮濕得難受。
聞晏送她到機場,目送她進去。
因為身份的原因,他們裝扮得嚴實,為了避免被認出來、被人群簇擁圍繞,他們也沒能在這邊過久地停留,沒法纏綿,也沒法再耳鬢廝磨著說太多不舍的話。
即使該說的話、想說的話這幾天早已說過,就連昨晚都說了不少,而且她是出國,又不是斷聯,每一天都可以說,但他心口還是涌著陣陣不舍,像針扎一樣的泛著疼,不想放手。
周圍人來人往,他的身影顯得有些落寞。
可他并沒有在想那些,他只是在想,抬手讓她走,幾乎是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甚至,現在就想反悔。他緊緊攥住拳頭,才能克制住攔人的沖動。
腦海里有一大堆雜亂的想法,望著她獨自走進去的背影,他目光深遠,想起了那一年春日。
剛剛下過一場春雨,空氣中都是潮濕的泥土氣
息。他看見她潔白的裙擺上,跳上了幾點淤泥。
他垂下眼,遮去眸中所有晦暗。
他很想很想,化身那些淤泥,同她沾染。
那年春日的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十二年。
潮濕、蔓延,將他裹挾。
他被困裹其中,可他心甘情愿。恨不得春藤將他裹得更緊,勒出一道道更深的勒痕。
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他終于轉身,習慣性壓低帽檐,準備離開。
他的手落進口袋時,忽然發現了什么,從里面拿出一封對折的信。
上面寫著聞晏收。
而他自然不會認不出這個字跡。
它被妥妥當當地放在他的口袋里,他卻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放進去的,完全不知它的存在。
從今晚約會嗎開始,他們之間一共互換過三次,他手里有她寫給他的三封信。
每一封,都被他珍藏著,沒有一點損壞。
而這,是他所收到的第四封信。
在開啟信封時,他的指尖竟是輕顫。
他不知,她是有什么話要跟他說,也不知道,是什么話,需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委婉傳達。
聞晏選擇先回到車上,才將它打開。
隨著信封開啟,她的飛機也起飛,她正在飛往另一個國家。
他展開信紙
聞晏,展信歡顏。
其實我早知如同永夜般的生活會葬送自己,可是我沒有反抗,任由被葬。
只是覺得,這一生漫長,如果不能再與你相逢,好是遺憾。
他的眼中,不知不覺已浸濕淚意。
有幸與你相愛一場,我方才覺得,原來這就是春天啊,狂跳的心臟打亂了所有的節拍。如同逢春殺青那日的景象一般,滿目翠綠,滿是生機。生機旺盛得,我也想在其中摻上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