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背著手走到近前,仔細觀察“行,寫挺好,不過手腕力度還不太行,得多練”
還有認識的人經過,降下車窗“南弈又犯錯被罰了呀,以后可要少惹你爺爺生氣”
元庭咬緊了牙根。
上輩子他也無數次見過程南弈在門口練書法。
程南弈其實已經很完美了,但架不住老爺子嚴苛,不允許他有一絲的瑕疵,所以程南弈被罰的次數還挺多的。
但那時候的元庭跟這些人一樣是經過這里的那個局外人,他甚至會跑去找管家悄咪咪吃瓜,問程南弈又犯了什么錯。
而此時此刻,他和程南弈站在一起,看到那些視線,聽到那些話語,整個人都暴躁了,特喵的,老爺子這種懲罰方式真的不會讓程南弈出現心理問題嗎
成年人的厚臉皮是吃過生活的苦后一點一點堆積起來的,而小孩子的面皮是很薄的,尤其是十多歲這個年紀,正好是死要面子的年紀。
他能理解老爺子的想法,但這種方式是利大于弊,還是弊大于利呢
可能一個企業繼承人的培養跟普通小孩兒也是不一樣的吧。
元庭不是什么教育專家,無法點評,只能寬慰自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你會覺得丟人嗎”元庭往程南弈身邊湊了湊,小聲問。
程南弈看他們之間的距離,半米。
“還好,剛開始的時候會,現在沒什么感覺了。”程南弈看他,“你覺得丟人”
“也還好。”元庭的芯子畢竟是個成年人,而且是個被變態關了四年的成年人,相比起來,這些都是小場面,若是程南弈說介意,他還能擼袖子上去罵一頓呢。
“給我磨墨吧。”程南弈說。
元庭便聽話的拿起墨錠開始磨。
程南弈需要站著寫四個小時的字,這對于一個大人來說都是很難的,更何況一個十歲的小孩兒了。
八月的天,即便已經到了傍晚依舊悶熱的很,程南弈的額頭上很快便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手腕都有些抖了。
元庭實在忍不住了,拿了紙巾踮起腳過去給他擦汗。
寫字雖然累,卻真的會讓人進入另一種無人打擾的境界,這些年下來,程南弈已經可以做到只要拿起毛筆就能迅速的凝神聚氣,摒棄周圍一切熙攘,所以當元庭的小手伸過來時他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而下一秒,那紙巾已經拂過他的額頭。
程南弈渾身一僵,手背上又泛起麻癢的感覺
“要不然不要寫了吧。”元庭小聲嘀咕,“我幫你去跟爺爺說,這樣寫很可能會中暑的。”
唉,上輩子在車禍現場看到程南弈渾身是血躺在那里的那個場景他永遠也忘不了,所以既然重活一次,程南弈最好還是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順順遂遂無病無災的比較好。
誰讓他心里愧疚呢。
程南弈慢慢吐出一口氣來,再想到之前的那個畫面似乎也沒有那么不能接受了。
手都被舔過了,這樣近距離的擦汗好像也不是什么大問題了。
脫敏反應進度從負三百直接飆升到百分之九十。
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破而后立吧
見程南弈沒說話,元庭猛地反應過來,然后眼睛瞇了瞇,開始故意在程南弈臉上亂擦一通“哥哥,我幫你擦汗呀哈哈哈”
程南弈躲開他的手,淡淡道“你要是熱就去旁邊坐著,還有一個多小時,很快就能結束了。”
元庭嘆口氣,他也很想自己躲陰涼啊,可他真的很難做到將程南弈一個人扔在這里。
元庭懷疑自己有創傷性后遺癥,創傷是舒芷蘭帶來的,后遺癥就是沒辦法看程家人受罪。
小孩兒熱的臉都紅了卻依舊不肯走,程南弈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小孩。
這讓他驚詫又無措。
緩緩從元庭臉上移開視線,程南弈垂眼繼續寫字。
“等有時間了我教你寫毛筆字吧。”
“不要。”元庭毫不猶豫的拒絕。
“為什么”
“因為很累,我不想學。”元庭上輩子跟著練過一段時間,然后就放棄了,因為他一拿起毛筆手就抖得像個篩子,活像得了帕金森一樣。
“確實很累,那有什么是你想學的”
“賺錢啊。”元庭眼睛登時迸發出光芒來,“我要賺錢,賺好多好多好多錢”上輩子一直是程家養著他,所以吃穿不愁,這輩子既然要離開程家,自然也不能再花程家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