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想起來“謝翡吧排他最后一個,留著和朕用午膳,不必與他說,先宣其他閣臣進來回事。
蘇槐連忙應了下去傳話。
謝翡一大早進宮陛見,并沒怎么敢吃東西,站在外邊候著,沒想到內侍出來,卻不是傳他,而是傳了下一個。后面是內閣學士林敬,十分緊張,一邊偷眼看著謝翡,再三問道“公公未記錯吧合該先請順王世子覲見。
小內侍只是木著一張臉“奴婢接到傳話便是請林大人進去,快請吧。”
謝翡只是含笑向林敬頷首,十分謙和,其實心中也十分忐忑起來。雖說從宗譜上說,這位皇上是自己的表兄,但皇帝自幼登基,素性簡默端重,不茍言笑,深沉又極有帝王心術,對扶他上位的攝政王、生母都極冷酷,宗室中對這位殺伐決斷的冷面皇帝都是又敬又怕的。
內閣大學士一位位進去,始終不曾宣到謝翡,謝翡開始神情尚且還輕松,但漸漸拘謹起來,又不敢回議政廳那邊坐著,內閣閣臣、六部尚書都從他跟前走過,雖然也都行禮,但眼神漸漸都帶上了好奇、揣測甚至忌諱。
他仿佛被罰站一般,眾目睽睽之下站在廊下,又渴又累,卻一聲不敢出,今日他面君,穿的是冬日的禮服,在廊下春風凜冽,他手足冰冷,但心中又燒著一把火不上不下,一時十分難捱。
直到午時將近,蘇槐才笑盈盈迎了出來,向謝翡行禮道“見過英王世子殿下,皇上有命,傳您陪他一同用午膳。
謝翡一顆心才緩緩落下,
但面上神情仍然謙和,只含笑著給蘇槐遞了個銀鎳子“有勞蘇公公傳話,圣上今日心情可好
蘇槐笑道“天下太平,國泰民安,陛下自然心情是好的。”
謝翡聽了這套話卻沒敢放松心神,但看蘇槐接了銀子,心中就微微定了神,連忙進了殿內大禮參拜,他從未如此拘謹認真行過面君大禮,甚至連頭都不敢抬。
謝翊看到笑道“起來吧,難得你我兄弟今日得閑,可巧鴻臚寺最近得了一批時鮮刀魚,另又有春筍等,正好與卿嘗一嘗這春日頭鮮。”說完下來攜了謝翡的手便往里頭走去。
午膳安排在沁風閣,御花園里綠柳初萌,另有一番春意。御膳房這邊果然上了一桌刀魚宴,做了魚餃,魚餅、魚面等,又清蒸了上來,另外添了筍丁,春韭、薺菜肉丸等,滿臺春鮮,看得出都用心做了。
然而謝翊不知為何卻有些嫌棄今日可用心做了再不行繼續換。
蘇槐笑道“換了個擅做南方菜的御廚,已說了不要那些稀里糊涂混著做的菜,只挑那新鮮的,細細做了,分量要少,口味要多,只以菜食物本味為主便可。陛下且嘗嘗,這個再不行,小的再去找個擅做閩菜的御廚
謝翊眉毛一蹙“偏甜,也不好。”
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看來還是許小公爺私宅的廚子最好。蘇槐沒說話,嘴角眼角卻全是笑紋。謝翊命謝翡坐坐,用膳吧。
謝翡小心翼翼擦著邊坐了,心里只納罕,從前一直聽說皇帝生性儉樸,隨分從時,從未在膳食衣著等小事上挑服侍人的毛病的,如今看蘇公公在皇上跟前頗為隨意大膽,顯然皇上確實隨和,但如何在這膳食上又如此挑剔聽起來似乎還換了好些個御廚。
謝翡心中想著,神色始終保持著恭順,覷著只撿著面前的挑了邊角的菜,用了些湯羹,謝翊才淡淡道筍湯還罷了,刀魚餃子也還行,給翡世子上一份。
蘇槐連忙親自過來舀了,謝翡受寵若驚,也小心翼翼將皇帝賜的餃子吃盡了。一時用了午膳,飲了餐后茶。謝翊這才起身道“咱們去弘文院走走,賞賞那邊的新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