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莼一番招搖做作,讓整個津海衛官場都震驚了。
沸沸揚揚一番傳言后,很快又有更多的傳言在暗地里流傳,從而揭示了這位昔日的紈绔二世祖,是如何逼不得已,在幕僚智囊的運作下,只能以這般手段來表現自己“清如水明如鏡”了。
一時眾官也都只傳為笑談。
然而市舶司這邊卻實實在在困擾到了。
徐廷杰在董憲跟前面容蒼白“怎么辦會不會真有人去檢舉”
董憲冷喝一聲“檢舉什么我們什么時候收受錢財過那些小吏們收的三瓜兩棗,也算事你可別告訴我那些幾個銅板的揩油,你都看得上吧”
徐廷杰一怔“那倒不曾。”
董憲道“那不就行了慌什么”
徐廷杰仍然心里不踏實,反復走著,董憲冷笑一聲“放心吧,那有什么問題負責經手的人,誰沒分紅誰會去檢舉”
徐廷杰閉了閉眼,唯唯諾諾道“要不,這段時間,稍微緩一緩”
董憲看他這膽小樣很是不屑,但想了想還是道“也罷,過段時間,也安安你的心吧,只是今年分紅可就少了。”
徐廷杰露出了些肉痛的表情,但還是狠了心道“罷了,要知道這位許世子,惹到的可是李梅崖啊。”
董憲哼了聲“山高皇帝遠,他能管到這”
第二日,市舶司的屬員們,便看到護衛小廝們護送著一輛馬車過來,從馬車上下來了幾位丫鬟,個個肌如雪暈,唇似朱涂,全都穿著一色的窄袖白裳青裙,腰間結著長長的絲絳垂著明珠。都挽著雙螺髻,卻只點綴著一個式樣的珠花,肩背筆直,雙眸微垂,眸色端莊,不茍言笑。
為首的青衣姑娘看著歲數長些,雙髻略高些,腰間系著一串碧玉銅錢,帶著身后四位丫鬟一路目不斜視,跟著姜梅先生進去書房了。
屬員們全都瞠目結舌,這位許世子的婢女容止纖麗,清雅不俗,再想到這幾個丫鬟是來盤賬的,越發贊嘆。
卻見青錢帶著銀朱青金,遲梅早蘭進了書房里,便看到姜梅已招呼了吏目劉斌在那里,命衙役搬了去年一整年的賬目在那里,笑著施了禮,問劉斌“劉大人,請問這一整年的賬目那一本是總賬,那一本是流水賬呢”
劉斌垂下眼皮,點了點,交割后便抬腳要走,青錢卻連忙問“劉大人,若我們有問題,應該去哪里找您詢問呢”
劉斌只好道“這里是仁字房,我在禮字房。”
青錢這才含笑萬福。
劉斌匆匆走了。
然后這一理便過了三日,姜梅卻又過來問找劉彬要前年的帳,劉斌一愣“去年的這就理完了”
姜梅嘆息道“我也說快,世子這幾個丫頭太麻利了,打算盤全是一把好手,腦子轉得飛快,你過去看看墻上一大張紙,全是她們理出來的細賬和分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劉斌不信,便跟了姜梅過來看,果然看到墻上從梁上垂下一長條玉堂紙,上面橫平豎直,綱舉目張,橫欄為月份,一共十二列,縱欄為月收稅總額。然而卻又另外有數張類似的細月表,如每個月的貨物細表,這樣的表做了十二張,每一張大表都能看出每個月收到的貨物細額,而月表下面是厚厚一大摞的日表,她們竟然真的將一日貨物報關審核都理了出來。
劉斌站在那里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