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況勢如破竹,五月之朔,王師奪回了新羅都城,新羅國王李氏上表為謝。
而朝廷那邊也來了旨意,王師大勝,禮部奏請獻俘奏凱,恭請皇上臨御午門受俘,皇上準奏。
諭旨著浙閩總督方子靜,靖逆將軍儂思稷、津海兵備衛副都督許莼等一應有功將領進京,以平定新羅所獲倭寇叛逆俘囚藤原黑綱、井上五郎、巖中秀月等俘虜,解送至京,行獻俘禮,遣官告祭太廟社稷。
六月,大軍返回津海港,從津海衛一路率軍進京,班師回朝。獻俘禮的日子禮部議了六月二十八。大軍駐扎在城外,許莼卻提前一天進了城,沒回靖國公府,倒是輕車簡從,悄悄兒進了宮。
宮里一切仍如之前一般,只是天氣已經漸熱,一路走進來都能聞到隱隱花香,進到歲羽殿的院子里,更是蓮香清遠。
蘇槐帶著內侍趕著上來伺候著他更衣,許莼看到院子里四處都放上了巨大的荷花缸,里頭種滿了蓮花,綠蓋疊翠亭亭搖曳,花瓣都是雪白如玉雕一般,一塵不染。
許莼忍不住問“皇上怎么喜歡上蓮花了”
蘇槐悄聲道“這是皇上供佛用的呢,每日必親手摘取最好的蓮花,供奉佛臺前,誦過經,才去早朝。”
許莼怔了怔,忽然反應過來“皇上還在齋戒”
蘇槐含笑悄聲道“昨日剛好是齋戒的最后一日。幸而大人平安回來了。得了捷報后,皇上去皇廟、去京郊的大悲寺都拜了,還從自己私庫里撥了銀子,要修廟還愿呢,還許了親手抄佛經一百卷。”
他悄悄指了指殿內“如今正是在佛堂里抄經呢。您進來急,恐怕沒吃晚飯吧不如先在外邊用點兒點心,等皇上抄經結束,自然會出來了。”
許莼滿心內疚,搖了搖頭“不必,我一會兒和皇上一起用吧。”
他從城外大營來,身上尚且披著軟甲,如今內侍
們替他將甲衣長靴等都寬了,換了素絲袍,悄悄進了殿內。
殿內香氣悠然,佛堂凈室設在東側,許莼慢慢走過去,果然看到謝翊跪坐在佛堂矮幾前,穿著一領素白麻袍,正襟危坐,眉目肅穆,持筆正在抄經,他面容清減不少,眼眶都微微有些陷入,唇色也很淡,但風姿仍如清雪,如今帶上了一絲禪意,越發仙風道骨。
許莼原本滿心情熱如熾進宮來,此刻看到這一刻,滿心熱火都化成潺潺暖流,又是感動,又是內疚。靜悄悄脫了鞋走進去,同樣跪坐在謝翊身旁,安靜地看著他抄經。
然而他終究是個安靜不了多久的人,雖則在佛堂里他尚且規矩坐著,但目光卻忍不住從看著謝翊手腕上纏著的沉香念珠,深黑色的珠鏈繞著清瘦手腕,能看到微微凸起的腕骨,修長的手指一絲不茍地執著筆,指節和指尖用力透著點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