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屬是溫玉這小子嘴太欠了,要他是崔晏,也會忍不住想懟死這貨。
崔晏走近,靜靜望著將要給他下跪的溫府眾人,抬手道,“祖父無需多禮,一切還像從前一樣便是。”
聽到這一聲祖父,溫家老爺倒吸一口涼氣,連忙道,“殿下萬萬不可,如今身份不同,草民擔不起這一聲祖父了。”
崔晏無謂地笑笑,“天高皇帝遠,無人會在意這等小事,不必拘禮。”
話音落下,溫玉跟著道,“既然太子殿下都說了,那草民便也不跪了。”
說罷,他轉身剛要走,就聽一道冷森森的聲音自他們身后傳來,“溫玉,殿下讓你不跪,此乃殿下開恩,對待太子殿下不可無禮。”
溫玉聽到這聲音,頭皮瞬間像是被人揪緊了似的,回頭看去,“顧大人,您沒死在京城啊”
“你咒我死”顧問然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指尖在腰間長劍的劍鞘上輕彈一下,發出錚然響聲。
溫玉臉色微變,僵硬地笑道,“哪敢啊,顧大人,草民是擔心你。”
另一頭。
溫連立在崔晏身邊,津津有味地欣賞著這出好戲,壓低聲音問道,“他倆誰更賤”
聞言,崔晏略微思酌片刻,輕聲答,“顧大人應該更勝一籌,溫玉打不過他。”
或許這就是惡人還需惡人磨吧。
溫連忍不住輕輕偷笑起來,見到這些親人朋友,感覺整個人心情都舒暢了不少。
見他露出笑意,崔晏也被他感染幾分,唇角微勾,低聲道,“進去休息吧。”
崔晏將溫連帶到身邊,對眾人介紹道,“這位是孤在京城的老師,江太傅,也是此次同我一起運送賑災糧的官員。”
溫家老爺忙不迭行禮道,“見過江大人,沒想到江大人竟如此年輕有為,快都請進寒舍休息吧。”
一十一歲的太傅,的確稱得上年輕有為。
溫連笑吟吟回禮,“多謝老爺招待,那便不客氣了。”
一行人進了溫府,溫連有些訝異地
看著,這里的一切裝潢竟然和從前在順堯時別無一致。
假山流水,廂房排布,都和之前他們在順堯的宅子如出一轍。
崔晏走在人群最前方,與溫連并肩而行,“是溫玉要的,他更喜歡從前那宅子。”
溫玉念舊。
哪怕搬家到幽州,他還是想念那個在順堯的小家,雖然那時也說不上闊綽,但一家人住在一起和和美美,已成了他最珍惜的回憶。
溫連的廂房也一直留著,好像只要那房間不變,溫連也還一直在他們身邊。
目光在熟悉的場景一一看過,溫連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和崔晏相處的時間分明沒有多久,可一眨眼,在崔晏的世界里,已經十五年過去。
他也“死”了十五年了。
眾人吃過飯客套幾句家常,知道崔晏他們趕路辛苦,便紛紛告退,將崔晏安排在從前住著的廂房休息。
溫連推開房門,這里的一桌一椅,屏風羅扇,竟什么都沒變。
當年給小孩準備的矮腳書案,如今都用不得了,還規規矩矩地擺在原位。就連他當初給崔晏用兩張軟榻拼成的“席夢思”大床,居然也被千里迢迢從順堯搬到幽州。
指尖在床榻上的軟被撫過,溫連心頭微酸,仿佛能看到那個五歲的小可憐第一次進溫府時的場景。
小孩緊張而手足無措地立在床邊,扯著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他,“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
那時候小紅又可憐又可愛,溫連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小崽看看,自己有多喜歡他。
現在是不行了。
溫連用余光瞥了眼身旁比自己還高半頭的“小崽”,心底長嘆了聲。
怎么人心就變得這么快呢,要是小紅長不大就好了,一直那么天真可愛多好。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崔晏偏頭看去,低聲道,“這張床舒服,你睡這里,我換一間廂房”
聽到他出聲,溫連還以為自己偷瞥被發現,心頭一跳,下意識道,“行,正好我也困了。”
崔晏笑而不語,推門離開,“就在隔壁,有事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