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一會兒就不想了,麻利地從水缸中舀了一瓢水,正要飲下之時,突然想起什么對著陽光照了照。
只見水面反著光,映出一片漂浮的蟲卵。
若是放在往常,趙兒一定不會在意這點細節,對著瓢徑自牛飲下去。但她這下會兒卻遲疑了一下。片刻后,不情不愿地挑了幾根柴火,把水舀到石鍋中慢慢加熱起來。
好幾天以前,忽然有一群奇怪的人來了章臺街。他們自稱是什么醫校的學生趙兒眼尖,一下就認了出來,那個為首的小娘子一定出身長安的富貴人家。
這群人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趙兒一句都聽不懂。
她正要回家照管調皮的一雙子女的時候,就聽那領頭的小娘子大聲道“只要你們肯照我們的話做,我就可以給你們發些東西是宮中才有的好東西哦。”
宮中才有的好東西
趙兒不相信,但也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情回了頭。然后她就眼睜睜見到,一塊雪白的什么東西被投入水中,過不了多久就化開一片白色。不管是臟手還是臟衣服,一旦過了那微微發白的水,再出來后都像嶄新的一樣。
趙兒駭然不止這莫非是仙法不成
為了打聽清楚這玩意的底細,她也耐著性子聽人講話。鄰里人卻比她更加熱情,紛紛湊上前恭維起來,話里話外都是能不能施舍她們幾塊“宮中的仙物”。
為首的小娘子十分好說話“很簡單,只要你們按照我們說的做,做到的人就可以每個人拿到。”
但她的態度也十分堅決,沒有還價的余地。
于是趙兒一群人,也不得不跟著遵從起那些瑣碎的規矩。什么飯前便后洗手的,什么水要煮熱了才能喝。
如此瑣瑣碎碎地堅持了十來天,好像是有一點細微的不同。
趙兒有些說不出來。
就像這水面上的蟲卵,她從小到大可從沒在意過的。今天卻生出一點淡淡的膈應感來
她自嘲一笑真是嬌貴了,瞎矯情。
門外乍然傳來一聲呼喚“趙嬸子快出來,有貴人來了”
趙兒的手一頓,麻利地把石鍋灶下的火一熄,著急忙慌地跑了出去怕不是先前的貴人來發仙物了吧
走出去,卻發現不完全是。
先前的富貴人家小娘子確實在。不過這一回卻不是領頭的了。她站在一男一女的身后,一臉乖順,正小聲地說著什么。
而最前面的、面目光艷懾人小娘子也是趙兒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則不時地點點頭,眼角眉梢間流露出滿意的神色來。
“怎么樣”江陵月聽完稟報后,就問向了沉默的桑弘羊“侍中覺得還滿意么”
桑弘羊自然也能聽見李殳玉講述科普過程的聲音。但他先前一直一言不發,此刻不得不做出回應,才矜持地點了下頭“確實與別處有所不同。”
江陵月抿了下嘴,暗笑道何止是不同
就像后世,搞了衛生和沒搞衛生的房間,總能一眼被辨認出來。何況這里是衛生條件本來不怎么樣的漢朝。
注意和不注意衛生,簡直是有天翻地覆的差別這條巷子里人人面目整潔、衣物干凈。精神狀態瞧著就與眾不同。
江陵月又大口呼吸了空氣該說不說,就連這里空氣中的味道,都比別的地方更加怡人一些。
許是垃圾、大小便集中處理的規矩起了作用的緣故。也足以說明,這百戶人家真在按照竹簡上的行為守則生活。
江陵月眼珠一轉,又追問道“那侍中覺得,這里足夠干凈到他們去給肥皂廠做工了么”
“足夠了。”
嘴硬如桑弘羊,也不得不承認。
江陵月倏然一笑,拍了拍李殳玉的肩膀“殳玉,做得好”
桑弘羊“”
他們幾人斗嘴斗得開心,卻沒留意到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片刻后七嘴八舌地爭執了起來。
江陵月不由蹙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