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江陵月站在土坡的頂上,也瞧見了這一幕。她回望向滿臉怔忪、與校尉、士兵們有同樣疑惑的年輕醫生們,微微嘆了口氣。
這便是一個普遍的誤區,甚至隱隱影響未來兩千年。
人們總有一種潛意識。
農耕民族是打不過游牧民族的。
近的有白登之圍,再往后有五胡亂華、北宋時期的遼夏、明朝的瓦剌,乃至最后的清朝入關統治都加深了這種刻板印象。
但是,衛青和霍去病早在2000年前就給他們上過一課了。
誰說匈奴一定不可戰勝
步兵對騎兵固然會吃虧,可倘若平等的騎兵對壘呢
匈奴是不堪大用的左賢王,漢軍是天才將星霍去病。
匈奴是皮甲,漢軍是鐵甲。
匈奴是直刀、短矛、弓箭,漢軍是環首刀。
匈奴是赤足馬,漢軍是蹄鐵馬。
那游牧民族與農耕文明間的所謂“差距”,當真還存在嗎
許多醫官滿臉恍然之色。義妁更是不由得稱贊道“江女醫,你知兵事多矣。”
江陵月搖頭“都是隨便聽來的,不值一提。”
大家都以為她是從衛青、霍去病兩人處聽來的,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不再提及。唯有江陵月自己知道,這是她從前沉迷漢武朝歷史時,看各種分析,自己琢磨出來的。
那時
候,
還有種經典的可笑論調。
“所謂一漢當五胡。衛青和霍去病是吃了裝備的便宜。而漢武帝舉全國之力攻伐匈奴,
本質上更是造星計劃,合理搞裙帶上位。”
說這話的人為什么不看看,明明有著裝備上的優勢,漢武朝的將領除去衛霍之外,又有誰酣暢淋漓地大勝過匈奴一回
諸多滑稽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江陵月撇了下嘴角。
如果是穿越前的她,或許會生氣地和人在網上爭辯起來。但現在,不好意思,江陵月甚至不愿為了這些可笑的人分薄半點思緒。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現在,可是霍去病一生中的高光時刻
少看一秒她都是虧的
她高高地站在土包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與左賢王的鏖戰維持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天邊微微擦黑之際,刀兵聲、馬蹄聲、拼殺的聲浪終于小了下來。
有風吹過,揚起陣陣血腥氣。
作為第一次目睹戰場慘狀的人,江陵月表示目前心態平穩,精神狀態良好。
因為戰局近乎一邊倒。
地上癱倒最多的的不是尸體,而是被環首刀所傷,將死而未死透之人。
他們長著與中原人面相迥異的臉,不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不知道是因為傷勢太痛苦,還是被大部隊拋棄的命運。
又或者是,注定埋骨于此的結局
江陵月不知道。
而匈奴其余未曾受傷的殘部,都掩護著左賢王等匈奴貴族往北撤退。按照路線,他們會路過弓盧水、瀚海、乃至狼居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