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罕見地沉默了。他像是沒聽見江陵月的話,漆眸凝在輿圖一點上,劍眉緊擰著,眉心一抹憂色轉瞬即逝。那是絕對不屬于霍去病的表情,快得也如同恍惚的錯覺。
但江陵月卻看到了,且看得十分清楚。
霍去病在憂慮
在戰事上,他也會感到憂慮
江陵月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輿圖,后者卻已經被霍去病收在懷里。讓她想要尋找蛛絲馬跡也不成。
“你不看了輿圖了”
霍去病淡聲道“晚些時候再看。”
江陵月狐疑地點頭“好吧。”
他的聲音平靜,半點也看不出端倪。正常得讓江陵月方才所見是一場幻覺,是哪個平行時空亂流交織的片段。
她心中存了個疑影。
到底是什么地點,會讓霍去病露出那樣的表情來。
她沒記錯的話,歷史上,他明明殺匈奴如同切瓜砍菜,一輩子沒吃過一回敗仗的啊
江陵月百思不得其解,什么能讓他憂慮至此呢
是什么,是祁連山。
若要霍去病本人來說的話或許還是他命中注定的埋骨之地。
祁連山是漠北與河西的分界。此番的目的地雖是漠北之西、趙信城方向,但戰場上瞬息萬變,將來未必不會通往祁連山。
襄助舅舅乃是應有之義,是他不曾猶豫過分毫的事情。
但人一旦有了牽掛,便有了私心。
若這一回命喪祁連是注定的劫數,那到時候陵月她霍去病呼吸微窒了片刻,強如他,也有不敢想象的畫面。
夜色寂靜,月色如銀。
瀚海一望無際,在月下泛著粼粼的波光。霍去病重整了精銳,一路向西而行,途徑一片巨大無垠的海子,問了匈奴人向導才確定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瀚海。
草原中的海子少見,霍去病下令精銳軍休憩于此。
數萬匹馬兒擠擠挨挨地排開在河邊,伸出舌頭歡快地汲起水來。那場面要是航拍下來,不知道有多么壯觀。
霍去病卻背著手,獨自立在壯觀之外。
巍然如山,傲骨錚然。
只一個呼吸,“祁連山”三字再度跳入腦海。
東線的匈奴已然大定,他又是和舅舅一同作戰,亡于祁連的概率充其量不過萬一。
即使知道,霍去病還是會偶爾想起。
若是萬一呢。
轉念一想他又搖頭,發出一聲似嘆似笑的聲音。
杞人憂天,為了不曾發生的事情日夜憂慮不已。他從前也不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軍侯,你怎么在這兒站著啊剛才找你半天呢”一道略含抱怨的清潤女聲傳來,霍去病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發生了何事”
“嘖。”
江陵月擰著眉頭道“剛才這附近有一小股人游蕩。咱們的人試著甕中捉鱉,沒想到不是匈奴的逃兵,而是漢軍的逃兵。”
霍去病一瞬正色“是誰手下的逃兵”
江陵月的表情頓時極為一言難盡“他們自稱乃是李將軍的部下。”
衛青的帳下還有李蔡、李息等等裨將。但獨領一軍的“李將軍”,除了飛將軍李廣,還能是誰
“這些人說是受不了李將軍原地兜圈子,就自己偷偷逃了出來,想去找大將軍匯合作戰,攻打匈奴。”
偷逃出來找大將軍匯合,未必不是被抓到后的謊言。但可以肯定,“李將軍原地兜圈子”這件事情,多半是真的。
霍去病“”
江陵月清楚地看到,霍去病站在原地,輕輕嘆了一口氣。漠北草原夜間的溫度很低,那聲嘆氣中飽含的情緒,如白煙一般逸散在空氣里。
喃喃果向你推薦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