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覺得李美人的腦子多半是壞了。劉徹對劉據的看重是眾所周知的事。衛皇后昔日誕下當利公主,證明了劉徹生育能力沒有問題。可他依舊寵愛不改,使之一連誕下三女后,才生出萬眾矚目的太子劉據。
誰都知道這說明了什么。
劉徹不是沒有別的選擇。但他屬意他的嫡長子,必須從衛子夫的肚子里生出來。
有了這么位心尖上的嫡長子,一個出生得平平淡淡、沒有半點特殊待遇的劉旦,憑什么和人競爭呢
李敢直陳了自己的意思,本以為李美人會減輕些許妄想,卻聽她輕輕“哼”了一聲。
“有漢一代,又有幾人是嫡長子繼位的呢”
李敢悚然而驚。
他剛想說孝景皇帝難道不是嫡長子,卻突然想起來,竇太皇太后并非孝文皇帝的元后。至于元后和她故去的四個孩子,所有人都諱莫如深。
孝惠皇帝或許是唯一的例外。
但他的頭頂上還有一位高后。難道,李美人是想效仿高后故事么
李敢嗓音艱澀“你想做什么陛下已經封皇三子殿下為燕王了。”
“大驚小怪什么我想做什么,你來之前就沒猜過么這個時候開始裝沒想到了,真是好笑得狠。”
李美人不客氣地嘲諷起來“要是真的想裝清清白白,就該像你那丞相叔父一般,隨陛下夏狩去。這樣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能摘得干干凈凈。”
“”李敢的身子微晃了晃。
李美人的話如尖刀一般,戳破了他隱匿的、不愿宣之于口的心思。
“你想讓我做什么”
“殺衛青。”
李敢的瞳孔一瞬間擴大,似是沒想到李美人會這么直白,這么不假思索。
那廂,李美人已經分析了起來“衛青他身居大將
軍的高位,與皇后、太子的關系俱是密切。殺了他,太子一黨的勢力定會大肆削弱。”
漢朝母系遺風猶存,母舅乃是太子名正言順的保護傘。昔日的竇嬰、田蚡俱是如此。衛青也不例外。
“至于霍去病不過是個表兄而已。他今天能支持太子,往后未必不能支持別人。”
其實在李美人心中,對霍去病的恨意并不比衛青少。尤其是霍去病乃是明面上一手策劃了“諸子封侯”,把她的兒子發配到燕國不毛之地的人,她怎會不恨
但李美人也很清楚。
搞掉霍去病,衛青身為大將軍大司馬,依舊能屹立不倒。反之則未必,,這當中并不是沒有做文章的地方。
她微瞇了瞇眼,見李敢沉默垂頭的模樣,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不愿意”
“那是大將軍。”李敢道。
“大將軍又如何”李美人刻意地停頓了一瞬“那也是殺害你父親的始作俑者。”
李敢凌厲的目光一剎襲來。
上過戰場的人到底與常人不同。經歷過血與火的淬煉,即使李敢大多數時間沉默寡言,那雙眼中一瞬迸發的兇氣還是把李美人釘在原地。
“你在胡說什么”李敢嗓音沙啞。
“我胡說”
李美人輕拍了拍胸口,聽了這句話反而安下心來。
李敢沒有表露出一絲訝異的情緒,一開口就定義她為“胡說”。這只能說明,他早早就聽過了這個傳言,也許還不止一次。
“我到底是不是胡說,你心里面有數。”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使之帶上了一絲蠱惑“難道郎中令你沒聽說過嗎你父親生前見到的最后一人,就是大將軍衛青啊。”
“我父是傷重而死。”李敢低聲道。
“誰信是你親眼所見”
“是江女醫所見。”
“江女醫她算個什么東西她早就投靠了衛霍,還能向著你李家說話”
李敢的手一瞬攥緊了。
李美人又在他搖搖欲墜的心間加了個砝碼“要知道,讓人死不必親自動手。先前衛青就一番話逼迫你父親自戕了,他為什么不能故技重施第一遍呢”
“我要是你,早該聽說這個消息的那天,就親自找衛青動手報仇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