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遲溪朝落地窗外望去,遠處只有海岸邊闌珊明滅的燈火。
這是一座環島別墅,位于海岸邊東南的一座山上。
這樣一座獨棟帶山坡花園的私人別墅,必然是造價不菲。不過,對于蔣聿成來說,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過了會兒,蔣聿成敲門進來。
遲溪抬頭,看到他手里端著裝了消炎藥和冷敷貼的托盤。
可能是這一天發生的實在太多,她實在沒有心力應付,也懶得跟他爭吵,便只是平靜地把目光繼續投到窗外。
他半蹲著替她上藥,手里的力道已經放得很輕,可碰到傷處她還是會下意識地顫一下,可見下手的人用了多大的力。
他心里是說不出的惱火,恨不得把那個人立刻碎尸萬段,也想問她為什么這樣了還要忍但到底是什么都沒說,只默默替她清理完畢、貼上冷敷貼。
也許六年前他才會問這種多余的問題吧。
還能是為什么
她看中自己遲家三小姐的身份,看中遲浦和的那些東西,她覺得這應當就是她的。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會避諱自己野心的女孩,從小就是,做什么都很專注,必須要力爭上游。
他喜歡的不就是這樣執著又特別的她嗎
其實他有無數種方法讓她低頭,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知道她的弱點所在。
可終究是不忍,那些擱在書房的資料,那些籌碼,也不過是擺設罷了。
他最不能忍受的是,她竟然這樣作踐自己。
沉默半晌后,他忽然捏緊了毛巾,嚴肅問她“遲溪,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這副鬼樣子我認識的遲溪不是這樣的。”
遲溪原以為自己會窘迫、憤怒、不甘甚至憎恨他,但事實上,她只是平和地笑了笑“小老百姓要生活的,蔣先生。”又覷他,“我認識的蔣聿成,難道就還是以前的蔣聿成嗎”
“那個光風霽月、善良正直的蔣聿成呢他去哪兒了”
她永遠是這樣牙尖嘴利,性格倔強。
哪怕遍體鱗傷,也絕對不會把傷口展示在他人面前。
他喜歡她這樣的剛強,但有時候又恨極了她這種剛強與自我。
蔣聿成默了半晌,竟是笑了笑,抬眸望著她“這樣的我,跟你不是更配”
遲溪沉默。
他仍是屈身半蹲在她面前,可這個姿勢,一點也沒有讓遲溪有俯視他的感覺。
他哪怕是半跪在她面前,目光也是逼人而凌厲的,讓她膽戰心驚。
毫無預兆的他握住了她的手,寬大的手掌像囚籠般緊緊握住了她,掌心的熱度似要灼傷她。
遲溪沒有一刻覺得自己的手這么小,被他包裹著那么小小的一只。
而他的手,寬大而厚重,不用使多少的力氣就能將她束縛住。
“你干什么”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她
不能不慌亂。
何況他這樣肆無忌憚。
遲溪只覺得被他握著的地方好像快要燒起來了,他的手比以前粗糙了,也更加有力,是一種不容人質疑的力量。
這種力量名為權勢,讓人俯首稱臣,不得違逆。
偏偏他只是這樣靜靜握著她,神色一派平和,她卻覺得凄楚、無力。
就像遲浦和給她的那兩耳光一樣,她根本無力反抗。
“你別怕,我不會對你做什么的。”他只是握著她的手,抬頭望著她問,“你想了這么久,決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