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月不動聲色,一點一點不著痕跡地又往對方的身邊挪了一丁點距離。
嬴祇枕著雙臂,他往下挪挪,腦袋便挨著嬴祇的身側了。
那沉水冷香嗅起來果然比方才要多一些。
可是,就算這樣近的躺在一起,卻還是覺得空落落的遠,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樣
但其實,其實是知道的。
手指輕輕攥著對方一點衣服,空蕩蕩的感覺雖然還在,但多少填滿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本以為已經入睡的嬴祇,卻忽然發出一聲隱忍略重的呼吸。
曳月以為自己隱秘的小動作被發現了,頓時一動不動,微微僵在那。
心跳噗通、噗通的。
若是被發現了
被發現了會如何
他不知道,驚懼來得莫名。
他還未想到自己為何要慌,卻聽,他已經不動了,嬴祇還是呼吸微重,像是壓著什么躁動一般。
又像是一片海里,壓制著什么危險的大妖不叫露出海面,驚動的水浪洶涌。
他聽到,好像不是他的心跳,那噗通噗通的強有力的心跳,好像是躺在他右側的嬴祇的。
那隱隱的奇異的呼吸,讓嬴祇有一種陌生的魅力,讓他的心也隨之茫然一顫。
嬴祇病了嗎
他睜眼坐起來去看黑暗中嬴祇的臉。
修士的耳目聰明,黑暗里也教他看見,嬴祇閉著眼睛,長眉微微凝著,神情帶著一種奇怪的煩亂,和惱意。
卻不是生病的痛苦,是一種格外慵懶放松的
他說不好那是什么,他從未見過,只覺得那種慵懶放松好像并不是嬴祇主動選擇的,是他不甚在意卻又微微抵觸的緣由。
只這一眼,不等他再看,嬴祇睜開眼望向他,一只手伸來,輕輕蓋在他的眼睛上。
微微用力便讓他躺在床上,他的頭正枕著嬴祇的手臂,茫然之間,心跳大亂。
雙手下意識抬起,輕輕蓋在嬴祇的手上。
不知道是想要拿開對方碰到他眼睛的手,還是不想那只手離開。
眼前卻是嬴祇睜開眼睛的情形,黑暗里那雙半睜狹長的眼眸,仿佛盛著一點似是愉悅似是凌厲的醉意,那醉意卻帶著九分清醒冷靜的鋒芒。
仿佛從未真正帶給他影響。
那似醉似冷靜的眼眸是極好看的,仿佛最寫意的丹青,畫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春風夜色,卻又陌生得讓他感到危險。
曳月一動不敢,他的呼吸也微微重了起來,鼻息聽上去好像和嬴祇是一樣的。
熱,很熱。
他隱隱覺得熱了,卻不知道是帳篷里熱,還是他自己的妖毒之熱。
嬴祇清冷傲慢的聲線壓著,嘆息一聲,低低的懊惱,仍舊從容冷靜,對他輕聲說道“我忘了,九色鹿血雖有解毒之效,但卻不適宜你喝。很難受吧”
曳月緊緊閉著眼睛,感覺到嬴祇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掌心也熱,帶著從未有過的微燙體溫。
他素來知道嬴祇的聲音悅耳好聽,但這樣微帶慵懶沙啞,壓抑著什么卻又好像并不怎么需要克制的聲音,是第一次聽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覺得這樣的嬴祇,好像比往常還要陌生一些。
很遙遠,卻又好像從未這樣近過。
就像九天之上的樂章,他從前只是聽,如今看見了樂譜,可他卻不懂樂理。
心跳得很快,他胡亂嗯了一聲。
聽到他自己的聲音也微微沙啞隱忍,帶著一種午后半夢半醒昏昏沉沉的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