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嬴祇總是纏著他,拉著他的衣袖、發帶,一點手指,輕輕地懶洋洋地晃晃,讓他陪嬴祇看日落。
看日出。
看花開。
看云卷云舒,甚至看風。
那時候,他半點也不珍惜,總嫌棄嬴祇太過粘人。
一刻不停想要從嬴祇身邊逃跑。
那時候,他甚至還總想著,總有一天他要逃走的。
是什么時候開始,嬴祇放開手不管他,他可以自由去往世界任何地方,卻唯一可去想去的,只有嬴祇身邊
但嬴祇的身邊,卻成了想去也無法去的地方,就像傳說中的北冥。
你知道他在哪里,你知道怎么可以去。
但你無法走過去。
中間是沒有路的。
人是不可能一步一步走去北冥的。
只能穿過萬妖之海。
只能嬴祇來找他。
曳月在白水河上練劍。
他在水上寫字,寫心情。
嬴祇,這是離開你的第六十天,好像隔了六十年。
五月快要結束了。
天氣很熱。蟬鳴卻少了。
我很想你。
他把那些字一個個用心劍寫在白水河上。
劍意凝住不散。
水流不斷沖刷著,但沒有一個字被沖走模糊。
第二天去的時候,字還水里。
從水上俯視,卻是看不見的。
只有閉著眼睛,沉在水里,一點一點去摸。
無人知曉,讓他感到安全。
只要嬴祇不知道,無人知道,那么就是可以偷偷存在的。
黃昏的時候,太陽落了。
他在傍晚的夜色里,一筆一筆倒著寫。
于是,新的劍意將那些字跡一點一點擦掉。
將那句想念。
除了白水河的水,沒有人知道他想念過。
他的劍意越來越精純,可是洞虛境卻沒有一絲半點進展。
即便他沉在水里睡著了,有時候忘了呼吸,快要窒息死亡的時候,他也沒有摸到生死洞虛的玄妙邊界。
他想,假如那枚耳墜還在,在他快要把自己淹死的時候的時候出現,會對他說什么
或許因為不見嬴祇,咒毒沒有再波動過,他沒有再聽到羽潮的聲音。
但有時候,他會感覺到,羽潮在看著他。
第六十九天。
或許因為想到了羽潮,這一天羽潮的聲音浮現了。
在他沉在水里,摸索生死邊界的時候。
你有沒有想過,刻意避著他不見,就是一種最大的欲蓋彌彰。
“你怎么知道”
沉默了很久。
那空靈的聲音我也是。
輕得仿佛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