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碩彎下腰,聲音輕輕的“大王,醫工交代過,正值冬日,您當保暖,不宜吹冷風。”
晉王全然未聽進去,只喃喃道“從前阿琴在時,每到年關,都會陪寡人身側為寡人撫琴。寡人實在想念女兒的琴音啊。”
老人抱著手爐,孤寂地坐著,月色加重了他身上的寂寥感。
洪碩默了一刻“不若奴婢去請楚公主來為殿下撫琴一曲今日殿下與臣子商談立儲之事直到傍晚,公主的琴音或可緩解殿下的疲累,也可緩解殿下對公主思念之情。”
晉王轉過頭來“你倒是向著衛蓁,這個時候也不忘在寡人面前提起她。”
他一下揭穿洪碩的心思,卻也并未表現出分毫不悅。
“奴婢是看著大王青睞楚公主才如此說的,大王雖嚴厲,對楚公主和祁將軍卻是都極好。”
晉王面露譏嘲之色“寡人對祁宴是好,可祁宴何曾記過寡人對他的恩情。寡人叫他這幾日莫要出現,他便真不來見寡人了”
好半晌,晉王只覺心中煩躁異常,抬手示意洪碩扶自己起來。
“扶寡人去見祁宴。今日是他阿娘的忌日,寡人去看看他此刻在做甚。”
洪碩一愣“可大王,您身上傷口”
晉王道“無妨,你且引路便是。”
快入夜了,燈籠左右搖晃,燭光與風雪在潑墨般的夜色中交織纏綿。
祁宴就在殿內,正趴在榻上。左盈幫其上完藥,起身將雙手在水盆中浸了浸,“將軍的傷勢是皮外傷,未曾傷及筋骨,只要按時上藥,傷口處生肌去疤,很快就能痊愈。”
祁宴臉埋在枕頭中,嗯了一聲,“左盈,你將藥也給公主送一份。”
左盈才應下,余光瞥見一道影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外,定睛一看,正是晉王。
對方跨入門檻,抬手示意他莫要出聲,左盈朝其行禮,拎起藥箱,退了出去。
殿門在背后關上,晉王拍了拍身上的雪,一眼便看到床幃之后趴著的祁宴。
少年赤著膊,身上纏滿紗布條,額間碎發上還沾著細碎的汗珠,雙目安靜地閉著,仿佛太累睡了過去。
晉王等了一會,也沒等到床榻上人的動靜,這才邁開步伐朝榻邊走去,他坐下,靜靜打量著面前人。
燭光勾勒出年輕男子漂亮的眉眼,他眼簾濃密,眼角輕勾,每一分弧度都恰到好處,在燈下顯得尤為溫和,一瞬間令晉王想到了故人。
他蒼老的手從袖管中探出,懸在半空中許久,終是慢慢覆了上去,便覺祁宴眼睫在自己掌下一顫。
年輕男子睜開眼,眸中一閃而過惑色“大王。”
“你醒了。”晉王收回手,語調冷淡,“寡人夜里出來,正逢大雪,無處歇腳,路過你這處院子,只是順道進來坐一會。”
“嗯。”少年就低低回了這一聲,沒再開口。
這態度平平叫晉王覺得,反成了自己非要來見他不可。
晉王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掃視這一間大殿,殿內陳設簡樸,處處透著冰冷,無一點生氣。
晉王攏緊身上狐裘“屋內冷如冰窖,怎不點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