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手腕被左盈給輕輕地握住,撥向一旁,那衣襟再次散開,大片肌膚顯露在空氣中。
“上面有些青斑。”左盈垂眸于她身前,抬起頭,眼瞳漆黑,“他做的”
樂姝將手腕抽出,再次去系衣襟,扯出一個笑容“阿兄是來幫大王處理政事的對吧,可需要我為你做些什么”
她走到書案前,聽到背后左盈走近,他步伐沉沉,每一步都猶如踩在她心尖上。
他問她“他在那種事上,是不是總是粗暴待你”
樂姝的手腕微顫,卻未曾停下整理書案的動作。
樂姝垂下眼簾,外人眼中的受盡寵愛的樂夫人,歸根到底也不過是齊王一個玩物罷了。不止是她,整個齊國后宮都是齊王的玩物。
齊王暴虐取樂,荒淫無度,偏偏喜怒無常,自大而狂妄。
樂姝少時被左家好心收養,后左家遭難,她被沒入楚宮為奴,之后跟隨楚公主和親來到齊國。
最開始為奴為婢的日子,她受盡冷眼,被人隨意踐踏尊嚴,之后被齊王看中,強奪她入后宮侍奉。
她實在恨極齊王,卻也不想再回到從前的日子,強撐著一口氣也要往上爬。
齊王起初蔑視她,覺得她身份低賤,到現在也越來越寵愛她,破格讓她成為夫人,愿意聽她的枕邊風。
“阿兄莫要再提此事。”樂姝道。
樂姝抬起頭,強烈自尊不允許她將自己那些傷口揭開給外人看,更何況眼前這個人是自己從小敬仰的兄長。
左盈卻走上來,“讓我看看身上的傷口。”
樂姝再次搖頭“不行。”
她轉過身去,被左盈用力握住手給撥過身來,她心中恥辱翻涌,正欲開口再次強硬地拒絕,左盈已道“我不是想你那些傷痕,只是想問一問,你還疼不疼,或許我可以為你上些藥。”
樂姝目光定住,全然沒料到他會如此說。
左盈低下頭,呼吸灑在她脖頸上,修長的指尖撥開她身前衣襟,輕柔地猶如在撫摸什么易碎之物。
樂姝垂在身側的手握緊裙裾,他目光溫柔,描摹著那些傷口,柔聲道“小時候,你貪玩受傷,總是由我為你上藥,你都忘了嗎”
樂姝的眸子忽然泛起濕意,看著面前這個人。青年一襲白衣似雪,如巍峨之高山,比起少年時多了許多內斂沉穩之氣。
他關心她,問她疼不疼,不是因為她受了屈辱對待而對她生出同情,只是因為她是他的妹妹,他疼惜她憐愛她,一如從前那般。
樂姝忘記不了,在齊宮那一日,聽到宮人稟告說他的兄長前來時,她的心如何震顫,被海潮般的情緒拍打淹沒。
無人知曉,她看到他第一眼,喃喃喚了一句“哥哥”,里面含著多少壓抑的情緒。
她暗無天光的日子,好像終于灑進來一道光。
所以后來他請求她說服齊王幫助祁宴,她沒有絲毫猶豫,一口便應下。
她眼前浮起一片水霧,輕聲道“可你幫我上藥,大王隨時可能回來。”
左盈的掌心將她的五指根根包住,聲音輕柔“晉王設宴,齊王同飲,一時半回不來,我可以好好為你的傷口上藥。”
樂姝凝望著他,那雙沉穩從容的眸子里,藏著不知多少年隱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