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無比厭惡的學習,如今回想起來,都是夢幻般幸福時光。
從露宿街頭的一刻起,他就后悔了。
只是被倔強碾壓的思念,封在心底,隨著處處碰壁,膨脹成酸澀的味道。
人世間真的好苦啊,每個人都有迫不得已的苦難,日復一日煎熬著,活著,僅僅是活著就耗盡全力。
以前的他,是多么自大自負,天真地以為,拋開所謂的枷鎖,也能好好活著。
脫下家世的外衣,他不過是個裸奔的石子,被生活的車輪輕輕一碾,便四分五裂。
安妹扒開他的手,擦掉他臉上的水和淚痕“姐也不說讀書就能出人頭地,但是,起碼讀書以后就是受氣,咱也能坐在大樓里,吹著空調受吧”
“安妹說得對,你這么小,不讀書以后咋辦。”鄰居聽見他們講話,也感慨道,“我們兩口子,省吃儉用拾荒,還不是為了孩子讀書,讀書是他唯一的出路。”
沈瑜吸吸鼻子,臉上布滿狼狽的水痕“安姐,我想回家。”
當這句話說出口時,有太多太多情緒,驟然落地。
那些糾結、執念與逆反,像灰色階梯上的薄雪,倏地一下融化了。
安妹掏出手機,放在他手里“快給家里打電話吧。”
沈瑜點頭,惶恐不安地摁下大哥的手機號碼
沈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沈懸剛看過沈瑜在商場被打的視頻,對阿坤吩咐道“查一下她的背景。”
他有點頭疼,按了按額角,沈瑜真是比日本土狗還犟。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給家里打電話
沈懸猶豫,要不要提前結束。
畢竟沈瑜只有十六歲,身體上的打擊是次要的,心里一定很難過吧。
正想著,桌上靜音的手機亮起,是個陌生號碼。
他的私人手機,一直開著陌生攔截,不是號碼簿打不進來。
為了沈瑜,才取消這個設定。
沈懸在這一刻,居然長松一口氣,太難了。
電話那邊,沈瑜聽見大哥的聲音,瞬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反復想好的詞句,拼都拼不起來。
沈懸任他在電話里大哭特哭,發泄完情緒。
沈瑜抽噎著給大哥道歉,表示想回家,想回去打工還債,發誓一定向二哥、三哥看齊,吃泡面、偷盒飯,爭取不去津巴布韋挖煤。
沈懸哭笑不得掛斷電話,把小孩騙的入戲太深,既然如此那就繼續,人間疾苦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體會到的。
阿坤過來提醒董事會時間到了。
阿耀在懶魚港動作很大,引起多方注意,也成功讓盛曦加快了境外融資的腳步。
但是,在萬宇地盤上大鳴大放搞小動作,也將阿耀至于十分危險的境地。
不能再拖了,沈懸必須加快行動,減輕阿耀的壓力。
沈氏在海外有一大筆錢,是當年沈爸為集團出海,搶占國際市場準備的,在董事會監管下。
直接啟動境外這筆錢,作為給盛曦下的誘餌,再好不過。
但是說服全體董事,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今天的董事會,甚至不能律師代理,全體董事親自到場,還包括項目合作方李飛光。
是沈懸接手沈氏集團以來,前所未有的陣勢,空氣中都彌漫著緊張。,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