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想起了一道裴行之無比熟悉的聲音。
裴行之身子僵住,
瞳孔皺縮,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心底生起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想。
頓了片刻,裴行之又把這個猜想壓了下去。
那個人怎么會在這里呢,肯定只是聲線相似而已。
平復了一下情緒,裴行之按下門把手,微微用力推開門,門內的景象映在他眼底。
看清楚辦公桌后面的那個人,裴行之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嘴唇微顫,“師,師傅。”
聞聲,白奉堯視線從圖紙上離開,抬眸看向來者,看清對方之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文雅地笑了笑,“喲,行之來了。”
聽見這聲熟悉的稱呼,裴行之腦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現那段難忘的時光。
在裴行之十三歲那年,祖父母已經離世,父親已經失蹤五年,母親也改嫁了五年,這也是他自己獨自生活的第二年。
在這一年的冬天,裴家的房子被有心之人看上,裴行之毫無反擊之力的被人奪走了房子,趕出了家門,流落街頭。
也是這一年差點淪落為乞丐的裴行之遇到了從大學教授變成掃公共廁所的白奉堯。
一大一小,一個是左ai政治后代,一個海外留學回來的知識分子,都是造反派和紅袖套嚴厲打擊的對象。
白奉堯好歹還有一處容身之所,而裴行之卻連唯一的家都被人搶走了。白奉堯認識裴行之的祖父母,還是忘年交,當然不忍心裴行之落得如此下場,就把人帶了回去。
在那段煎熬的日子里,白奉堯把自己的所學全部教授給了裴行之。而裴行之天資聰穎,不僅完全接收了白奉堯的知識,還能舉一反三。
兩人甚至合作設計了一款收割機的圖紙,就是后來姚進他們農場購入的那臺收割機。
這期間,兩人以師徒相稱,但是除了師徒情,兩人之間還有濃濃的父子情。
白奉堯無妻無子,孤家寡人。裴行之曾經有家人,但如今也是孤身一人。
兩人相處了三年,直到裴行之十六歲的時候,他的母親許慧珠找上了門,想要把裴行之帶走。
白奉堯雖然不舍,但是還是堅持讓裴行之離開,因為只有跟著他母親,裴行之才有未來。
裴行之當時心底對自己的母親還心存期待,而且許慧珠改嫁的對方家也在首都,他要想來見白奉堯也很方便。
于是,裴行之就這樣跟著許慧珠離開,與教導了自己三年的師傅白奉堯分開。
可后面等待裴行之不是光明的前程,而是在下鄉名單中,絕情的許慧珠用裴行之的名字換掉了繼子的名字。
原來,許慧珠接裴行之回來的真正目的,只不過是讓他代替繼子下鄉當知青。
這一次,許慧珠的舉動徹底讓他認清了人性,從而一步步轉變為與孟晚秋相識前那個游離在現實之外的冷情知青。
在裴行之離開后,白奉堯去找過許慧珠,對方說把裴行之送去軍隊了,白奉堯不疑有她。
因為他一直相信,身為一個母親,不可能會害自己的親生兒子。
而事實證明,就是有這樣的人,為了討好現任丈夫和繼子,可以犧牲掉自己的親生孩子。
直到過了一年,白奉堯才從孫瀚海孫雅婷的父親,裴行之祖父母的學生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來裴行之根本不是去了部隊,而是被許慧珠代替繼子送到了鄉下當知青。
當時白奉堯找許慧珠理論,卻被對方擋在門外,而且還不肯告訴他裴行之被分配到了哪里。
下鄉的知青要回城不是簡單的事,況且當時的白奉堯也沒有能力,自身都難保。
沒過多久,白奉堯就被曾經的同學邀請,去了一處秘密基地做研究,與外界隔絕了三年,從重新獲得了自由身,分配到了七一五,當了副廠長。
這時候白奉堯才騰出空來尋找裴行之的下落,可許慧珠的丈夫這幾年也高升了,許慧珠不主動說,白奉堯也拿她沒有辦法。
茫茫人海,白奉堯就這樣一直沒有裴行之的下落。
直到幾個月前,附近駐軍基地的宋震師長找上門,讓白奉堯幫忙為一個人做擔保,白奉堯才重新得知了裴行之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