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因崔叔取的。”
聶斬道“斬除世間奸邪的斬。”
得到這個名字之前,聶斬以流浪為生。
餓了去尋街邊的剩菜,困了住進城郊的土地廟,吃過半生不熟的野菜,也踏進過好幾次鬼門關。
于他,活著永遠是渾渾噩噩。
遇見崔言明,是一個初秋的夜。
小乞兒無家可歸,在子夜漫無目的地踱步,一不留神,被幾個壯漢擄走。
民間素有見不得光的腌臜法子,打斷小兒的雙手雙腿,令其殘疾,上街乞討。
他本該遭受這樣的命運。
壯漢朝他舉起木棍的剎那,刀光突如其來,破開寒夜。
拔刀斬殺惡徒之前,來人溫聲讓他閉眼。
他乖乖把眼睛閉上,又悄悄睜開。
入目是見所未見的情景,刀客迅疾如虎,劍光吞吐,亮得鉆心。
壯漢們毫無還手之力,血水噴濺,匯成一條腥紅小溪。
從對抗到結束,只用去短短幾息。
青年收刀入鞘,發出錚然一響。
乞兒怔怔看他,前所未有的懼意襲上心頭,止不住發抖。
那人卻只對他笑笑“想不想和我走”
于是乞兒稀里糊涂隨他歸了家。
一座他曾經只敢遙遙眺望的宅邸。
府上除了他,還有三個年歲不一的孩子,甫一見面,便圍著他嘰嘰喳喳。
小個子女孩叫莫含青,比他年歲更小,怯生生不愛講話,懷里抱著本書。
個頭很高的半大少年叫謝允之,見他時滿面帶笑,遞來一顆他沒吃過的飴糖。
秦酒酒沉默寡言,面色蒼白,小大人似的,端量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去拿藥膏。
“我名崔言明。”
把幾個孩子逐一介紹給他,崔言明笑問“你叫什么名字”
乞兒說不出話。
彼時他僅有五歲,沒有來路,沒有名姓,連自己是誰,都是個模糊不清的問題。
得知他沒有名字,只記得含混的姓,
崔言明耐心詢問,可有中意的字。
乞兒無言良久。
他沒真正擁有過什么,也沒真正喜歡過什么。
他向往繁華的街市,僅僅緣于用以裹腹的食物;閑來仰望天邊的月亮,只因唯有月色與他做伴。
包子,月亮,飴糖。
最終定格在心頭的,是那把明晃晃的刀。
恍惚間,聶斬伸手,指向崔言明腰間的長刀“這個。”
“這個”
青年一怔,展顏笑道“喜歡刀聶刀不好不好,太直白,不好聽。”
這是個高挑瘦削的年輕人,面如冠玉,文質彬彬。
偏生拿起刀時,周身透出銳不可當的凜冽之意,叫人不敢忽視。
思忖片刻,崔言明笑著對他說“取斬字如何愿你心懷善念,斬盡天下奸邪。”
聶斬的名字就這樣定下來,與另外三個孩子生活在崔言明的宅邸里。
崔叔早出晚歸,偶爾渾身是血,由謝允之為他療傷。
莫含青告訴他,崔叔正是名震江南、屢除奸邪的斬心刀。
除此之外,他亦是清風峻節、官清法正的越州刺史,在越州家喻戶曉,頗得百姓尊崇。
與崔宅的孩子們日漸熟絡,聶斬方知,他們也是崔言明收養的孤兒。
謝允之是同他一樣的流浪兒,性情沉穩踏實,對刀法情有獨鐘。
崔言明為他特意撰寫一本刀譜,謝允之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天練至深夜,大汗淋漓。
莫含青的爹娘在洪災中雙雙去世,靦腆溫靜,喜愛念書。
秦酒酒的家被山匪所劫,親眼目睹血流成河的慘狀,因而不喜與人交際。
因是最后來到崔宅的緣故,聶斬成了被所有人照顧的弟弟。
“所有人”里,包括比他更小的莫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