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宋倫還在奇怪呢,自己和汪扶風素無往來,日常差事也辦不到一處去,不過點頭之交,怎么這廝最近忽然熱絡起來,感情都在這兒等著呢
一開始宋倫只覺好笑,心道饒是你汪扶風平日再怎么張揚不羈,可輪到晚輩終身大事時,不還是得按規矩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確實是一門好親事,便也顧不上笑話對方了。
于是當日宋倫家去,便與夫人商議起來。
“那小子我曾見過,著實一表人才,難得學問也好,來日下場,只怕便在三鼎甲之列”
他越說越興奮,越想越歡喜,最后竟拍著大腿感慨道“那可是董閣老的徒孫,當真是一門好親事。”
在這之前,他是真沒敢往這上頭想。
首輔盧芳枝年事已高,董春卻比他年輕將近十歲,便是干熬,也能熬死了
待到那時,他便與首輔有姻親
乖乖
正擺弄水仙的趙夫人聽了,卻有些擔憂,花都顧不上修了,“董閣老的徒孫,人自然不錯,只怕野心不小,來日我兒跟著他,一應迎來送往勾心斗角,難免吃苦。”
旁人只想著女子嫁得風光不風光,唯有當娘的才會擔心她過得痛快不痛快。
宋倫卻道“哎,此言差矣,但凡女子嫁人,哪個不要迎來送往那才是正經當家主母的氣派。便是她們在家里,不也跟你學管家
況且那小子也沒個親眷,咱家女孩兒過去了便是自己當家作主,上頭又沒有公婆、姑嫂壓著,下無弟妹孤苦需要照拂。雖有師父師娘,終究隔了一層,也不用日日過去立規矩,這便是難得的了。”
趙夫人一聽,倒也是這個理兒,只仍不敢輕易松口。
各路官太太們雖不入朝堂,然領朝廷俸祿,表朝廷威嚴,乃是律法默認的主內主外,夫人外交的能量,歷來不容小覷。
故而趙夫人雖非官身,卻也頗曉得利害得失,昔日她曾不止一次于宴席間偶遇董閣老之女,董蕓,雖未有多么親近,但對方的機變警惕也給趙夫人留下深刻印象。
窺一斑而見全豹,一位外嫁女郎便得如此,那真正董門中人又會是何等做派
做他們的妻子,又會是何等境遇只怕當真由不得一點兒松散。
但話又說回來,若能擔起這樣的責任,必然也能收獲同等,甚至更多
眼見妻子有些意動,宋倫繼續說“再一個,你只說他有野心,日后少不得往上爬,可說公道話,天下讀書人,有幾人不想往上爬前兒你赴宴歸來,話里話外不也羨慕那些一品二品誥命夫人”
趙夫人聽了,面上緋紅,扭頭啐了他一口,“我不過順口玩笑,你竟記了這許多天,算什么”
宋倫笑了幾聲,拍拍她的手以作安慰,“我也是這么一說。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嘛。這官大一級壓死人
,便是爬得越高,活得才越舒心不是
那秦放鶴年少成名,來日前途不可限量,若順利,保不齊嫁過去就是敕命夫人了,不用跟著從下頭開始摸爬滾打,放在同齡人中,也是獨一份兒”
先不說狀元,但凡秦放鶴能得個榜眼、探花呢,也可做翰林院編修,那可是正經七品官。
未及弱冠的七品官,放眼天下能有幾人多的是還在跟鄉試較勁的呢
若果然不想政斗,也簡單,胡亂找個農門嫁了便是,偏他們又拉不下這個臉,也舍不得如花似玉秀外慧中的女兒受苦。
況且貧賤夫妻百事哀,倘或真去了貧苦人家,說不得煩惱更多。
他們的長女今年十七了,縱然放在一等富貴人家,這個歲數也多有定親的,可這邊卻遲遲未定,不還是怕孩子委屈,所以左看右看都不中意總想著終身大事,必要挑個好的heihei
說到底,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趙夫人聽了,便不言語了。
雖是玩笑話,卻也有幾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