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雖說話直拉拉的刺人心,可要往細處一想,他是當真沒為自己做半點打算。
所以天元帝也愿意聽一聽,寵一寵。只是寵歸寵,仍難免有點憋氣,繼續向皇后抱怨,“到底是年輕了,性格有些急躁,說話也沒輕沒重的,若不是朕給他兜底”
早給人打了,還能有公然咆哮的力氣
皇后聽他聲音有些干啞,親自洗了手,取了一只蜜橘來剝,特意留下白絡化痰,“這幾年多有青年俊才,乃是陛下誠心感動天地,特降此人才相佐,此乃好事,是吉兆。”
這些話,多少有些哄騙寬慰的意思,可是從她嘴里說出來,就莫名有說服力。
一聽這話,天元帝多少也有些得意,將蜜蠟手串甩得嗖嗖響,美滋滋道“你這話是說對嘍”
人才這種東西,說了也有趣,總愛扎堆兒出,如今叫他趕上,焉知不是上天賜福
想到這里,天元帝哼哼幾聲,接了皇后遞過來的橘子往嘴里一扔,難掩得意道“今兒那小子輪值,我一看就猜著他必然猜著我要找他說話,哼哼,今兒他本就當值,我偏不找,等明兒他要下衙回家了,再打發人攔下”
叫他哭去吧
皇后“”
您還怪有本事的,跟個孩子置氣。
果然,第一天白日相安無事,眼見著下衙的鐘聲響起,秦放鶴卻突然眼皮狂跳。
孔姿清收拾妥當,過來找他,抬頭就見他兩只眼睛抽風一樣抖動,“眼疾”
秦放鶴用力揉了揉,搖頭晃腦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如今左右齊發,只怕”
話音未落,門口就來了個眼熟的小內侍。
對方進了門,直奔秦放鶴這邊而來,利落地行了個禮,笑瞇瞇道“秦修撰,陛下傳話,說您今日呈上去的抄寫有幾處不明。”
秦放鶴看了孔姿清一眼,瞧,我說什么來著
早呈上去幾個時辰了,若真有誤,什么時候說不得偏偏挑這個空檔
孔姿清也是無奈,“既如此,我就先行一步,慕白兄那邊,替你說一嘴。”
今兒上午趙沛過來交卷宗,順便串門子,說是由他參與的第一個案子結了,很是大快人心,值得慶賀,說要做東請客。
秦放鶴邊收拾東西邊道“得了,替我告罪,順便替我多吃幾斤。”
后面過來的康宏聽了,也跟著孔姿清笑了一回。
去外書房時,天元帝正在里間軟榻上窩著剝橘子,空氣中滿是柑橘清香。
只他不常做這些,瞧著就有些笨拙,十根手指頭染得甘黃,剝出來的橘子肉也坑坑洼洼,慘不忍睹。
秦放鶴“”
您多想不開吶。
皇帝剝了半日,正得意,聽胡霖報秦放鶴來了,心情不錯的樣子,朝那幾個爛糊糊的橘子抬抬下巴,“吃吧,賞你的。”
怪難看的,他都不愛吃。
秦放鶴“”
您多冒昧啊。
他看看那幾個硫酸毀容似的橘子,再看看盤子里那些溜光水滑的,沉默片刻,老老實實上前消滅廚余垃圾。
行吧,皇帝陛下親手剝的橘子,也算獨一份,多榮光吶
莫說爛橘子,就是一盤橘子皮,扔出去,
也多的是官員瘋搶。
嗯,真甜,不愧是貢品,比師父從師公那兒順來的又強了好些。
做得多了,天元帝也隱約摸索到點竅門,總算剝出來兩只漂亮的。
他將光屁股橘子擺進冰裂梅花紋碟子里,轉著圈兒欣賞一番,招手示意胡霖上前,“給皇后送過去。”
胡霖笑道這樣貴重,恐下頭的小子們不得用,奴婢親自捧了去。10”
天元帝嗯了聲,洗了手,復又回榻上坐了,這才問秦放鶴,“朕想了一日,既然你說下頭百姓過得那樣苦,若把那幾萬兩銀子給了學里,倒是不妥,不如直接分給百姓們”
讀書人再苦,起碼能讀得起書,就證明沒苦到可能餓死的地步,可以擱一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