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考出兩名舉人,這在章縣本朝的縣志中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少不得一通慶賀。
那白云村、林縣令和孔老爺子也各有書信帶給秦放鶴和孔姿清,等到齊振業收拾了家當抵達京城,已是十一月初。
雖說接下來他考中進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管怎么說機會難得,還是下場試一試的好,萬一就是踩門檻中了呢。
舉人還是進士出身,那差距可太大了。
如果中了,說不得要留京,如果不中,那么就照原計劃去周幼青那邊做個幕僚小官。
無論哪一種都不會再回章縣,所以齊振業這次直接就是搬家,將清河府轄下除了祖宅之外的所有產業都處理了。
肖清芳的家境跟高程差不多,都是在縣城中算富裕,但還沒富到能在京城有產業的地步,他這次是自己先過來投靠一個在京城定居的遠親,預備會試。
若不得中,馬上返回縣城備考,減少開銷。
因為不是自家,總歸不大方便,來的第一日他未曾登門拜訪,只先在親戚家熟悉,就托齊振業代為問好。
阿芙、孔姿清之妻吳夫人,還有齊振業之妻翠苗,都聚在一處說話,十分快活。
三年不見,妞妞已經是個半大姑娘了,那后有的弟弟也三歲了。
孔姿清之子兩歲多,再加上一個一歲半的阿嫖,真是滿屋的小蘿卜頭亂跑,熱鬧得厲害。
孔姿清的兒子像極了他,少年老成模樣,分明是個弟弟,偏要去照顧哥哥,又因孩童天性,想跟妞妞和阿嫖她們玩,只不好意思開口,粉嘟嘟的小臉兒都憋紅了。
孔姿清是親爹,看出兒子心思,偏不幫忙,只含笑瞧著,想看這小子能憋到什么時候。
齊振業看了,不免指著妞妞感慨,“想當初我頭回見你的時候,也不比她大多少。”
男孩發育本來就晚,況且當時九歲的秦放鶴生活窮困潦倒,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可謂面黃肌瘦,論身高體型還真就跟這會兒的妞妞差不多。
聽到自己的名字,妞妞蹬蹬跑過來,“小秦叔,妹妹漂亮”
阿嫖就在后面傻樂,“漂亮”
秦放鶴招招手,妞妞就跑到跟前,仰起紅撲撲的小臉看他,“叫我干啥”
阿嫖也跑過來,抱住秦放鶴的大腿,手腳并用往上爬,有樣學樣,“叫我干啥”
秦放鶴失笑,幫她順了順亂糟糟的小辮子,故意逗她,“沒叫你。”
阿嫖跟著笑,笑嘻嘻往他懷里鉆。
秦放鶴托著她的小屁股,又拍拍妞妞,贊許道“如今這官話說得越發好了。”
齊振業這一家子一來秦放鶴就發現了,如今當爹的嘴里幾乎已經沒有了關中腔,連帶著兩個小的,張口也是半生不熟的官話了。
妞妞撅撅嘴,“爹說女孩子大了,也要正經學著說點好聽的,不然來到外頭叫人笑話”
孔姿清就戲謔地看齊振業,后者撓撓頭,“嗨,就是這個事兒”
自打他單獨回到章縣,再對外時,愕然發現學里竟沒有能跟他說關中話的人了。直到那會兒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好像自己確實是被秦方鶴慣壞了。
過去幾年中,哪怕和秦放鶴一起外出游學,齊振業也時常忍不住說關中話,旁人不是沒意見,但大多看在秦放鶴的面子上,忍了。
如今也是時候改過來了。
不過偶爾他也會覺得奇怪,秦子歸那小子分明從沒去過關中,當初二人相識時年紀也小,怎么就能聽懂自己說的話,偶爾還能接幾句,聽著味兒也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