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鶴也不慣著,只對瓷窯人道“你必然知道,南直隸乃至江南一帶那些窯廠會產這些東西。”
后半句雖是對他講,卻又斜睨著賈老板,“你只管說,說了,算你大功一件。”
那瓷窯人一聽,來了勁,張嘴就要接,誰知那邊海商賈老板卻搶道“小人說,小人說”
若果然牽扯到大官司,這會兒他配合些,了不起就是交點銀子罷了,若負隅頑抗,保不齊會怎樣呢。
難得一點戴罪立功的機會,可不能給旁人搶了去
金暉見了,譏諷道“賤骨頭。”
白給時不要,有人搶了,就成了好的
那瓷窯掌柜的見了,也是來氣,指著他的鼻子罵道“狗東西,你無辜污我清白的事又怎么說呢”
說著,就往他面上啐了一口。
賈老板面紅耳赤,無可辯駁。
秦放鶴笑瞇瞇安撫那瓷窯掌柜的,“不打緊,你只管聽,聽他是否老實,若能揪出蛛絲馬跡,也記你一功。”
掌柜的一聽,又來了勁,“哎”
金暉似笑非笑看著,呵呵。
瞧瞧,這就是秦子歸,借刀殺人、借力打力這一套,玩兒得最熟了。
賈老板原本還想著動歪腦筋,琢磨著能不能把自己摘出去,一聽這個,只好放棄,老實交代道“原本小人的船隊小,在長江上跑了幾年,各項苛捐雜稅壓著,總是出多進少,沒個盼頭。眼見朝廷開海,旁人都發了財,索性也發了狠,想著豁出去往外跑一趟。若成了,自是老天庇佑;若不成,合該是命里不帶財,日后便賣了家當回鄉種地去乃是同兄弟幾個合伙湊份子才拼起來一條海船,冒死跑了一趟后,也是運氣好,才發了點小財,又添了兩艘”
書記員在那邊奮筆疾書,秦放鶴就抽空插嘴,“呦,都能添兩艘三千五百料的海船了,也算小財”
遠洋海船不同于近海船舶,要想經得起風浪,賺得著利潤,三千料是基礎。
據秦放鶴所知,算上各方面的費用、稅款和出海公憑文書,大祿朝一艘三千料的海船就得十萬兩往上
的本錢,再加上數百名水手的工錢、貨物本錢,兩艘三千五百料的,可能就得準備三十萬兩。
而此人不過南直隸海商隊伍的中底層,竟也能在短短一年內聚攏如此身家,可見海貿之暴利
那海商聽了,也不禁面有得色,脫口而出,“僥幸僥幸”
剩下的場面話,都被金暉的黑臉逼回去了。
早幾年海上管得還沒這么嚴格,所有人都在玩兒命,什么要命的東西也敢帶,所以賺得多,但凡出海活著回來的,都發達了。
如今就不行了。
不過現在單論利潤雖然比之前薄了,可架不住開放的國家多了,買賣也大了,依舊是暴利,區別只在以前一條船能賺十萬兩,現在只好八萬兩。
“聽說本國瓷器在西洋價比黃金,小人也想做些買賣,可一來船舶太小,所容有限,往來南洋也就罷了,這西洋,沒個有經驗的好向導好掌舵的,加錢都沒人敢跑;一來朝廷每年發放的西洋公憑都是有限的,似小人這等小門小戶的,也搶不上”
三千五百料的海船跑南洋綽綽有余,可若想往西洋去,那是真玩兒命。
據他交代,他名下船隊大多往來南洋諸國,以瓷器、糖茶等物換取香料和寶石。
因南洋多島國,常有西洋船隊在此中轉,運氣好的話,等上幾個月,也能跟西洋船隊直接交易,賺得不少。
“本地成規模的瓷窯大多都只跟老主顧交易大宗的,似小人這等,連口湯也喝不上。若要往別處買去,本錢又高了些”賈老板眉頭微皺,略回憶了少許,“大概是前年對,就是前年,那年還下雪了忽然有個人找上門來,說手里有一批好瓷器,原本是大船隊預定的,結果又忽然不要了,問小人能不能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