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永安連連拱手,兀自苦笑,“多謝體恤。”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這五年來,除了提舉輪換之外,市舶司上下竟有十多名大小吏員離去,還有一人酒后失足落水身亡。
“市舶司內也算肥差了,這些人也都上有老下有小,”金暉皺眉道,“如此頻繁輪換,委實不尋常。”
古永安嘆道“都怪下官督察不利,竟沒發現這些。”
“這也怪不得提舉。”秦放鶴將名單抄錄下來,“他們大多只是小人物,往來無需過提舉您的手,自然不曉得。”
自從市舶司成立以來,各處的一把手平均任期僅兩年左右,如此確實可以防止專權貪污,而為保障運轉流暢,頻繁更迭的一把手之下,勢必要有幾根定海神針,即副提舉,造就如今“鐵打的副提舉,流水的提舉”的局面。
但過分頻繁的交接也勢必造成信息銜接不暢,稍有不慎,提舉就很容易被架空。
就如古永安,縱然他再認真負責,大面上完美流暢,依舊對下面的細枝末節缺乏足夠的掌控力。
統計好了名單,秦放鶴托古永安派人挨家挨戶走訪,“若是本人在家的,請他們務必來一趟,若不在,問明白去了哪里,期間可曾歸家。若沒有,在何處落腳,是否有書信捎來”
古永安應了,才要走,卻聽秦放鶴又說“不要瞞著兩位副提舉,但接下來他們的動向需要一一報與我知曉,什么時候去了什么地方,見了什么人,他們的心腹是否出入市舶司,又跟什么人接觸過,那些人什么身份,我都要知道。但有遺漏,唯你是問。”
真正考驗古永安衷心和辦事能力的時刻到了。
顯然古永安也意識到這點,嘴唇一抿,神色一凌,“是”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他一走,金暉就問秦放鶴,“你信得過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秦放鶴彈了彈名單原件,“且等著瞧吧。”
能在市舶司這種地方站穩腳跟的,絕不會像他展現出來的這般軟弱無害。
換個角度來說,若黃本、趙斯年有貓膩,作為頂頭上司的古永安當真無辜么
即便他沒有參與,那么也一點兒沒發現下面的不對勁么
是單純無能,還是只想熬完任期就走,所以作壁上觀
但現在,不管古永安究竟是何心思,秦放鶴都逼著他出手。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若果然是酒囊飯袋進去吧你
他的視線下移,最終落在那個“酒后失足落水身亡”的倒霉蛋名字上,屈起手指,輕輕點了點,“失足落水真是個好由頭啊。”
這只是被發現的,那是否還有未被發現的
那些所謂辭去市舶司工作,外出發財的人,真的還活著么
豐富的水系造就了多不勝數的動線,一個人可能在甲城死亡,而
尸體,卻可能一口氣漂過乙、丙、丁城,直到戊城才被人發現。
外來的尸體無疑是各級地方最頭疼的東西,以如今的科技水平,一旦尸體身上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文書或代表器物,大概率會成為無頭公案。
古永安看著老實本分,但執行能力卻意外得高,不過短短三天,就把名單上的人的去向都查清楚了。
“一人酒后與人斗毆,被刺死,殺人者也已償命,巧的是殺人的也曾在市舶司碼頭上做活。
另有一人得了急病死了,剩下數人,要么看跑海貿的發了大財眼紅,因原本在市舶司做過,略有點人脈,后來也隨船出海;要么就是去了外地發財,至今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