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方遼人都傻了。
“本官今日要與趙提舉吃酒,然終究良心不安,特來告知,聽了這話,倒覺舒坦不少。”秦放鶴道,“既如此,不日便押你進京問斬。”
說完,轉身欲走。
“大人”方遼瞬間回神,撕心裂肺地吼起來,“小人有話要說”
憑什么殺了老子,你們卻個個加官進爵
我不服
方遼不說則已,一說就說了足足三天。
他在市舶司待的時間比趙斯年還久,奈何出身不好,也未曾正經進學,又不得門路,故而久未升遷。
五年前,趙斯年調來,正是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方遼便湊上去,使出渾身解數獲得趙斯年信任,明里暗里為其做了許多事
看著新鮮出爐的厚厚一沓口供,還有根據方遼口述,從城外搜出來的物證,秦放鶴下令,“來啊,隨本官捉拿趙斯年”
一行人沖到趙斯年所在的小院時,他正端著黃澄澄的小米喂鳥,見秦放鶴等人來勢洶洶,竟也有心思說笑,“怎么,拿人拿到本官頭上了么”
護送秦放鶴前來的禁軍虞侯夏陽一抬手,便有人將方遼押上來,“趙提舉,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趙斯年將鳥食罐子一丟,慢條斯理去洗了手,抓起布巾慢慢擦拭,冷笑,“我乃朝廷命官,僅憑刁民一面之詞就想拿我”
夏陽傲然道“我出自殿前司,在京直接聽命于皇上,此番南下,也只聽命于欽差大人,有何不敢”
說罷,對手下道“下了他的官帽,扒去他的官袍,給我拿下”
“誰敢”趙斯年將手巾狠狠砸到地上,厲聲喝道,“大祿律法明文規定,凡官員未定罪者,皆以現任作處。我且問爾等,朝廷可曾定了我的罪陛下可曾去了我的職”
眾禁軍一聽,被他威勢所攝,便有些踟躕,下意識看向夏陽。
夏陽微微蹙眉,以眼神詢問秦放鶴。
秦放鶴不怒反笑,“趙提舉果然熟讀朝廷律法,不錯,眼下陛下確實未曾定你的罪,然證據確鑿,也只在頃刻之間。”
趙斯年不甘示弱,“頃刻之間,那就是未到,爾等無權去我官職”
“我有”秦放鶴神色一凌,“我南下之前陛下曾有口諭,五品以下官員可先行而后奏爾為市舶司副提舉,不過區區從六品小官,有何不敢”
隨著他的話落下,趙斯年終于失去了一貫的冷靜。
“來呀,”秦放鶴振臂一呼,“去其官帽,剝其官袍”然后死死盯著趙斯年的眼睛,一字一頓,“沿街游行”
殺人誅心
你體面,我就偏不叫你體面
底層百姓最愿意看到的就是貪官倒下,無論倒的是誰,他們都會發自內心的歡欣鼓舞。
“豎子敢爾”看著撲上來的如狼似虎的禁軍侍衛,趙斯年不斷掙扎卻無可奈何,目眥欲裂,瞬間失去冷靜。
宦海沉浮半生,他自認見多識廣,從未遇到過秦放鶴這般不按常理出牌,卻每一招都往人心窩子上扎的對手。
“我敢”秦放鶴向皇城所在方位拱手示意,神色平靜,“陛下欽賜我權力,勢要懲奸除惡,滌蕩寰宇,有何不敢有什么話,留到來日同三法司官員再說吧”
趙斯年到底是個文官,如何抵擋轉眼就被剝得只剩里衣,發亂冠斜,狼狽不堪。
斯文掃地,斯文掃地
擔任要職多年,哪里有片葉不沾身的真清白之軀
只要查,總能查出點什么來,一旦下獄,倘或無人力保,基本就沒有翻身之日。
如今盧黨已然不成了,與他有舊的金汝為也成了地方芝麻小官,金暉逐權力而行,更不可靠,眼見陛下執意如此,斷無人敢為他說話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