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斯年梳理胡須的動作終于頓住,牙關緊咬。
金暉見了,撫掌大笑,十分暢快。
“勝敗乃兵家常事,成大事者何拘小節昔日勾踐臥薪嘗膽,韓信也曾有胯下之辱,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所以你們一輩子也成不了董春,比不上盧實,自然也不如我爹。”
至少他們懂得忍辱負重,為后人留一線生機,而不是如此坐井觀天自以為是。
如今又怎樣呢
不過是負隅頑抗,垂死掙扎,令人發笑。
趙斯年惡狠狠瞪著他,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也笑起來。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也莫要得意太久。豈不聞一日不忠,百日不用,你當真以為那姓秦的小子心無芥蒂么”
“你老啦,”金暉搖頭嘆息,“自己蠢,總以為別人同你一樣蠢,我從未將他視
為自家人,他也從未完全信任過我,但這又如何陛下需要我,朝廷需要我”
縱觀朝中年青一代,趙沛,天真稚嫩,只憑一腔熱血,走不遠的;
孔姿清,與秦子歸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陛下絕不可同時重用此二人。
汪淙、胡立宗,乃秦放鶴同門師兄,親近更勝孔姿清;
隋青竹,剛直有余,謀略不足;
而甚么高程、康弘、杜文彬之流,更是瘸腿的家畜,難當大任。
甚至就連秦放鶴自己,也總有些不合時宜的仁慈。
剩下的臟活誰干只有我能干。
只有我
趙斯年看著他,不得不承認,金暉確實比金汝為更狠,更齷齪,也更適合做官。
但那又怎么樣呢
我不認罪
似看出他的心思,金暉懶洋洋道“今日我前來,便是念在閣下與家父曾有舊,若提舉執迷不悟”
他突然咯咯笑起來,在這幽暗的密室之中,分外陰森。
“若提舉執迷不悟,那如花美妾和唯一的兒子”
趙斯年神色大變,“你”
金暉放聲大笑。
這趙斯年明面上有一妻一妾,膝下卻只有三個女兒,然他卻依舊做出一副好丈夫、好父親的樣子來,為世人所夸贊。
但很少有人知道,趙斯年在坊間另有一外室,那外室五年前給他生了個兒子。
金暉笑夠了,站起身來,用力捏捏趙斯年的肩膀,“好了,我走了,提舉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他便搖搖擺擺向外走去。
趙斯年呆坐在原地,良久,抬手將桌子掀翻在地,“啊”
外頭遠遠傳來金暉勝券在握的嗓音,“提舉可莫要畏罪自盡吶,不然,我也只好不顧情面,派人去刨趙家祖墳啦”
趙斯年腦袋里嗡的一聲,徹底拋開體面,跌跌撞撞沖到牢門前對外嘶吼,“金有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