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坐的是轎子嗎不,是燒紅的烙鐵燙腚
后頭金暉也跟著下來,“不過人臣本分,何苦之有我們便走著吧。”
內侍為難,秦放鶴便道“不必擔憂,陛下跟前自有本官親自分辨。”
二人執意不肯坐,內侍也不能強綁了塞進去,無奈之下,只好命轎子在后跟隨,自己陪二人入內。
路過院中日晷時,秦放鶴還順便瞅了眼。
嗯,未時剛過,天元帝應該剛午休完,精神頭是最足的時候,可以多說點。
“哎呦,兩位可回來了陛下這幾日一直念叨呢”胡霖早在外頭候著了,遠遠見了便笑迎,又要親自為他們打簾。
“不敢當不敢當”秦放鶴和金暉慌忙避讓,等后頭小內侍上來接手了,這才進去。
打狗還須看主人,胡霖乃是打小伺候天元帝長大的內侍總管,情分非比尋常,幾位皇子見了都要敬三分的,豈敢讓他做這種活兒
即便真的是天元帝親自授意,也需得避讓。
不然此事傳出去,保不齊就有人參他們恃功自傲。
宮內乘轎、內侍總管打簾,如今天元帝重用,自然不以為意,可萬一來日看煩了,翻起舊賬來,這都是要命的。
越是風光,才越要謹慎。
三人在門口的爭執謙讓,里面的天元帝全都聽見了,眼中不禁多了幾分笑意,“怎么,給你們轎子都不坐”
秦放鶴和金暉走進來,先行禮,又笑道“陛下厚愛,原不該辭,奈何坐了一路船,人都打飄了,且容臣放肆,許臣走幾步松快松快吧”
要拒絕,但不能明著拒絕,這么說,皆大歡喜。
久違地聽見這話,眉眼低垂的金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也有點意外的懷念。
到底是秦子歸,換做常人,斷沒有這般大膽自在。
果然,天元帝笑意更濃,擺手叫人賜座、上茶,又盯著他倆看了會兒,“嗯
,瘦多了,可見辛苦。”
“別的倒罷了,只兩件不適應,著實頭痛。”秦放鶴起身謝恩,接了茶吃了口,笑道。
“哪兩件”天元帝順勢問道。
“吃不慣,聽不懂”秦放鶴有點不好意思,“陛下知道,臣是地地道道北人,又愛面食,偏那里注重湯頭,面卻不如這邊勁道聽么,幾位接待的官員會官話,倒也無妨,只是下頭的,多有各地方言,若非金大人同行,只怕臣要干瞪眼嘍。”
金暉萬萬沒想到剛坐下,對方就替自己表功,短暫地怔了一怔,復又謙虛道“秦大人過獎了”
必要的時候,天元帝還是很喜歡見派系不同的臣子擰成一股繩的,難得對金暉和顏悅色道“當夸則夸,這沒什么。”
“是。”金暉應了,暗自松了口氣。
看陛下的態度,這回的功勞算是穩了,甚好。
天元帝又對秦放鶴打趣,“你也有求人的時候。”
“以后就不用求了,”秦放鶴笑道,“這一趟去,也不算空手而回,如今臣也習得一口地方話,改日還能給人家作譯官呢”
聽不懂,確實是一大阻礙,所以過去一年多間,秦放鶴查案之余也努力汲取新知識,到臨走前兩三個月,已經可以不依靠別人與當地人交流了,十分得意。
天元帝很欣賞他這份兒走到哪兒學到哪兒的心,興致上來,還叫他說了幾句來聽。
秦放鶴便故意挑那些好玩的街頭叫賣聲學,逗得天元帝忍俊不禁,又細問民生,秦放鶴都一一作答,十分詳細,顯然是用了心的。
一旁的金暉越聽越驚訝這些細節他什么時候打聽的
他們進門之前,天元帝已經先一步聽人說起返程船上吃了睡、睡了吃的大概,難免更多幾分體恤。
見后頭跟著的內侍懷里還抱著個狹長的青布包袱,天元帝抬抬下巴,“那又是甚”
“哦,”秦放鶴恍然,忙親自去拿了過來打開,笑說,“險些忘了,臣在金魚港一住一年多,想著余生未必能再去,好歹要留個念想,閑時便吊干了幾支蓮蓬,用粗陶瓶插起來,倒頗有寂寥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