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歲多的男孩兒確實有點貓嫌狗厭,精力旺盛到可怕,白日阿嫖又要讀書練字,又要跟師父習武、騎射,其實沒有太多閑暇逗阿姚玩,但偏偏這小子最愛當姐姐的跟屁蟲,老在一旁“滋兒哇滋兒哇”。
秦放鶴只是旁觀,便覺聒噪,活像捎帶了五百只鴨子一般,真不知女兒如何忍下來的。
休息時阿嫖便不以為意道“孟子曰,天之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算不了什么。師父也說,若我能于阿姚滋擾下巋然不動,日后便再無外物可亂我心神。”
秦放鶴“啊,確實。”
這世上恐怕沒有比一個腦子尚在發育期的混賬小子更大的噪音源了。
有時阿嫖不理會,阿姚自己就沒了耐性,噠噠噠跑去騷擾母親。
然后秦放鶴就眼睜睜看著阿芙微笑著向院中丟出一只內置彩鈴的藤球,“好乖乖,去找回來。”
話音未落,阿姚便撒歡兒般沖出去,撅著屁股在花園中認真翻找,不小心摔倒了也不哭,自己吭哧吭哧爬起來繼續找,滿身汗水混著泥巴落葉
“娘,找到了”
“真乖,”阿芙熟練地摸摸兒子的小腦瓜,再次素手高揚,“去吧”
說這話時,她的視線甚至都沒從賬本上挪開。
望著兒子狂奔而去的背影,秦放鶴隱約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勁。
但野生放養既消磨了孩童的精力,又訓練了他的手眼協調和四肢發育,怎么不算鍛煉呢
一年多不回家,看來自己確實有點脫軌
但阿姚現在明顯對突然冒出來的親爹更感興趣,尤其當秦放鶴又存心彌補,得空就陪姐弟倆玩,甚至還親手給大家燉香噴噴的肉吃。
阿姚稚嫩的心間,迅速重燃了熊熊愛父之火
晚間沐浴時,他還堅持與秦放鶴同浴,并慷慨地與對方分享自己的木雕鴨子。
但很快,秦放鶴就遭不住了
這小子專挑在浴桶里放屁迸自己一臉水
好好一次沐浴,搞得跟打仗似的,人仰馬翻,好不容易結束,秦放鶴想著親手給孩子穿衣裳,結果那小子又光著屁股滿地亂跑,“嘿嘿,嘿嘿”
他覺得可能有父親確實很好,瞧,還陪自己玩水呢
好累啊
次日秦放鶴就吭哧吭哧寫折子,先叩謝圣恩,描述家中雞飛狗跳之亂相,委婉表達想回去工作。
字里行間只透露了一個信息陛下,救救我救救我
正值午時,阿芙帶著那小混蛋睡了,阿嫖在對面托著下巴,“爹不喜歡跟我們玩嗎”
秦放鶴的這份折子里沒有多少生僻詞,六歲的阿嫖已經差不多可以連猜帶蒙看懂了。
有長假可休,誰愿意上班呀演戲罷了
“非也,”秦放鶴輕輕點點女兒的鼻尖,笑道,“有時以退為進,不爭即是爭,不求即是求。前番進宮,陛
下曾問起我立太子一事,我大膽說了諸位皇子的不是,如今好叫他老人家知曉,自己的兒子也不省心,也就好了。”
或許天元帝心胸寬廣,不介意自己說實話,但怎么講呢,到底是親生兒子,被人瞧不上,心中難免疙疙瘩瘩的。
如今秦放鶴大吐苦水,賣賣慘,天元帝見了,多少會平衡些,也就不記仇了。
智商天生,阿嫖是個很聰明的姑娘,秦放鶴和阿芙也從不介意與她說朝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