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愣了下神,蒼老的音色旋即傳來“小囡,怎么這個點兒才從外邊回來,昨晚一宿沒睡”
還在自顧自出神的施婳聞聲揚起臉,見賀爺爺在澆花,她忙加快步伐走過去,伶俐地編了個解釋“嗯,昨晚下播后有個同事辦生日派對,大家難得聚餐玩得蠻開心,就在辦派對的別墅過夜了,爺爺您昨晚睡得好么”
施婳心里正忐忑著,一夕之間成了賀太太,到底還不是很適應。
但一見到賀爺爺,她便有意讓自己顯得輕松愉快。
前陣子發生了那么些糟心事,爺爺連續睡不好覺,她實在不想他再為自己憂心。
老爺子上了歲數,眼睛不大好使了,等她走近,他伸手托了托老花鏡腿,這才發現小姑娘今天打扮得很漂亮,雪白的復古港風裙,還戴有精致的蕾絲頸帶,氣色也很好,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儼然沒了前些日子的陰郁低落。
他便也欣慰,笑道“爺爺睡得很好,放心。你們年輕人下了班在外面放松放松蠻好,看來我們小婳在單位也很受歡迎,和午夜欄目的新同事們處得很好”
施婳抿唇笑笑“是挺好的。”
管家榮伯見狀也笑瞇瞇搭話“咱們家小姐性子好,業務能力又強,在單位的人緣兒肯定差不了。”
榮伯是個心細如塵的,他也覺著施婳今天的狀態不大一樣,但具體是什么不同,他拿捏不準。
他心里倒也盼著施婳能早日從與阿珩少爺的齟齬中釋然。
老爺子甚是看重她,她心情好些,老爺子才會寬慰。
“餓了不,讓你連姨弄些好吃的,吃飽了再睡”老爺子微啞的嗓音關懷。
“我是在外面吃了早餐回來的,不餓呢,我先陪爺爺聊會兒天。”
施婳親昵地挽住老人的臂彎,“爺爺今天叫鄒醫生過來檢查了沒有”
榮伯頷首答“鄒醫生一大早就來過了,沒什么事兒,老爺子這兩日還算精神。”
“那就好,爺爺你可要好好的,別老想著不愉快的事,天天開開心心才好長命百歲呢。”
賀老爺子粗糲的手指輕拍了拍施婳的胳膊,“爺爺都這把歲數了,什么大風大浪沒經歷過,我叫那臭小子永遠別回來煩我,眼不見為凈”
施婳垂著頸,也不
多說什么。
祖孫倆在小花園的石凳上坐下,聊了一小陣。
末了,老爺子到底沒忍住開了口“好孩子,你不喜歡蔣家那男孩兒,咱不搭理他就是,他母親送來的東西,我悉數退回去了。至于你白伯母那邊,我去說她,你別憂心,爺爺只想咱們小婳找個稱心如意的,咱慢慢選,啊。”
施婳鼻尖不由得酸楚。
訂婚宴剛過去那幾日,她和爺爺很有默契地都不提此事。
她知道爺爺的難受不亞于她。
現在終于攤開說了,她心里也沒那么憋悶。
她深吸口氣,坦然道“爺爺,您疼我,我知道,但是您不要為我難過,都過去了,我也不會記恨他,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勉強,塞翁失馬,一定是世上有更好的人在等著我。”
賀老爺子連聲嘆氣,雖然看起來已經接受了這場鬧劇的結局,但眉目間儼然還透著對自家孫子的失望。
他知道施婳這個孩子非常難得,不僅知書達理大氣端莊,更重要的是心善、知感恩。賀珩要是跟她成了,對今后的仕途只會有助益,而自己也算報答了老友昔日恩情,把施婳一輩子留在賀家,即便自己去世了,她也有賀家作為一輩子的倚仗。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坦然接受。
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輕嘆了聲“小婳,你長大了,爺爺知道你有能力把自己安排妥當,倒是那個臭小子唉,究竟是他沒福氣,配不上你。”
施婳回房便洗漱躺下了。
剛才有一個瞬間,其實她很想告訴爺爺她和賀硯庭領證的事。
但是忍住了。
怕爺爺經不住。
前些日子因為賀珩在訂婚宴鬧的那一出,爺爺大傷元氣。
鄒醫生再二叮囑不能再讓老人受任何刺激。
因為經歷過多次手術和靶向治療,老人的器官都已經很衰弱了,需要穩妥平靜的度日。
這一覺睡得實在不算安穩,發夢不斷,夢境紛亂,醒來時也記不得夢了什么,只覺得人很混沌,眼皮沉沉的,渾身都覺得乏力。
但她起身洗了把臉就清醒過來了,腦子里好像繃著一根弦,慎重地提醒她如今身份變了。
鬼使神差似的,施婳洗漱完就忍不住將那個紅本本從包里又翻出來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