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模樣倒是挺憨態可掬,叫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
然而男人冷淡慣了,念頭不過轉瞬即逝,他不僅沒伸手,還很快站直起身,從高處睨著她,忽而有些自嘲地輕哂。
明知道酒后吹風于健康無益,身為成年人,是不該縱容的。
可他還是依著她把人抱了出來,看著她此刻懶散吹著風享受的姿態。
他自己成年以來不曾允許自己酗酒,更不會酒醉,任何虛浮的享樂,哪怕只作解壓之用,他也不會碰。
他深知自己已經錯過了前十六年的人生,比同輩差之甚遠,離開香山澳后的每一日都必須掰成十倍來用。
所以沒有休憩,也沒有偷閑。
更不會因為任何情緒上的波瀾允許自己放縱。
連吸幾支煙都有定數,每日睡眠時間的參差至多不會逾越五分鐘,怎么可能允許自己放縱片刻,深夜吹風更是無稽之談。
唯獨對她,一切都可以偏縱。
他只想看她快樂。
可眼
前的景致并不完全遂他心愿。
小姑娘環抱膝頭,蜷縮在鋪著羊絨毯的藤椅上,不知何時仰起腦袋,眺望著遠無邊際的夜空。
今夜沒有星星,只有黑沉沉的濃墨,還有蒙蒙一層霧靄,如覆在她心頭的陰霾一樣,令人透不過氣。
寂寥涼爽的風迎面拂過,定是風太急的緣故,細密的眼睫顫了顫,忽而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簌簌滾落。
她沒有哭腔,連抽噎也沒有,眼淚像是生理性地涌出來,不受她的大腦控制。
烏沉純澈的眸底空無一物,像是失了焦,又像是見不到她想見的人。
男人冷白的腕骨微僵,輕哂的笑意幾乎滯在臉上。
清冽的眸隱隱一沉。
漆如深潭,無聲蘊藏著陰冷的戾氣。
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那股慍怒需要隱隱耗力才能抑住。
半晌,他終于抬手,拂過她的發頂,聲音里透著在世人面前從不曾流露的溫和“誰給你委屈受了”
施婳仰著下巴,聞言怔怔地輕轉眼珠,望向他。
她應該是聽懂了的。
但不過搖了搖頭,茫茫的顫音恍若夢中“我討厭她,為什么要穿我媽媽的衣服”
少女身材纖薄,遺傳了徐芝霓的江南女子骨架,不算非常高挑,但身高也在人均之上。
此刻她卻像回到了孩童時代,無助地抱緊膝頭,蜷縮成很小的一團。
她沉醉未醒。
也許并不知道自己在對誰傾訴。
只以為是自顧自的獨白。
濕漉的嗚咽透著濃濃的無望“她明明有自己的媽媽,還有爸爸,賀珩也陪著她”
蔥白的手指捂向眼窩,那濡濕的淚水卻瞬間就溢出指縫流淌而下。
“我不明白我哪里得罪過她,她明明有自己的媽媽,她的媽媽還可以陪她過生日,而我什么都沒有,只能記得媽媽的樣子而已為什么要打扮成我媽媽的樣子,連我媽媽的裙子都要搶”
自從中午在法餐廳盥洗室那一幕。
她心里就分外堵得慌。
她明白人與人之間未必心存善意,善意是值得被感激和珍視的。
可這份惡意未免也來得太無端了。
在她幼小的記憶中,舅舅曾拖家帶口來港城投奔媽媽,媽媽給了他們幫助,還給表姐徐清菀買了不少好看的公主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