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因為你坐在我的腿上。”
交疊緊扣的手微微的顫抖著,那些遺留下的因為失去而淤積的深海一樣的絕望仿佛找到出口,卸下防備化成流淌的小河包圍了他,這種釋放情緒的方法既不洶涌也不狂暴,十分安靜,安靜到不會讓人發現,安靜到不害怕讓人發現。
太宰側過頭,昏暗的環境下,他只能看到柊真白的影子,他看到柊真白也像他那樣往后靠在座椅上,仰頭看著一無所有的夜空。
在這個恍如泡沫一樣的世界里,他見過荒誕不經的人心,見過自私自我的人性,軟弱、偏見、仇恨、怨懟,組成一切的光怪陸離,無數多人來來去去,只有他沉在其中,像一條快要渴死的魚一樣找不到生存的意義。
他想要找到能填補孤獨的東西,想要驅除快要將他淹沒的彷徨,想要從這個生銹的世界的夢中徹底醒來,所以他加入了黑手黨,他孜孜不倦的入水自殺,他跌跌撞撞盲目求索,但,什么都沒有。
就算沉浸在暴力與流血的世界里,就算在這個最接近生與死的地方,他還是什么也沒有找到。
世界讓他誕生,卻沒有給他一個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為什么呢
為什么要活下去呢
這個世界有什么東西值得延長痛苦也要生存下去呢
他不知道。但就在他快要絕望之際,世界出現了一個柊真白。
在那樣的黑暗里,在看不見前路的世界里,一只手忽然拉住他。
再之后,得到了一點力氣的他順著前路繼續蹣跚行走,就好像柳暗花明一樣,歷經疲憊他終于找到了稱得上互相理解的朋友,每一次自在的相處,每一次漫無目的的閑聊,都好像幻夢一樣溫暖,但,這樣的夢也很快碎掉了。
被他珍惜著的朋友,還是走上終末。
沉重的呼吸哽在嗓子里,他從沒表達過在從時間的長河里掙扎著爬起來之后他想要做些什么,因為為了不走向那個無法挽回的結局,為了不讓好友被記憶掩埋,他已經決定好要走向另一條道路,他已經決定好要獨自走上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只是他沒有想到柊真白會驟然改變自己的選擇,毅然決然加入黑手黨。
從招人的傳單開始,從清掃的底層開始,他再一次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到他的身邊和他同行。
他想和他一起同行,哪怕走向的是未知的黑暗。是啊,柊真白他從來都不是什么需要追逐的光,也不是需要求索的救贖,他只是一個選擇陪同他一起走在黑暗人生路程里的同行者。他也會受傷,也會在目睹好友死去時露出從靈魂里散發出來的顫抖,是了,是的,他是同行的人。
雖然沒有人能徹底感受別人的感受,但如果有,在這一刻,帶著同樣心情的柊真白和他就是世界上靠得最近的人。他們都是穿過時間蹣跚向前的行人,他們可以靠在一起,互相依賴,互相取暖,互相支撐著一起去尋找那個不存在的答案。
“你不
應該退學加入港口黑手黨的。”
話說出口,太宰才發現他的聲音是那么的嘶啞,嘶啞得像是害怕失去的膽小靈魂最后一次猶豫地嘗試推開靠近的人,但他失敗了,因為柊真白不知道什么時候解開安全帶,越過中間的隔斷,再一次抱住他。
夜風呼嘯而過,被烏云遮蔽的月光穿過間隔重新照著寂靜的盤山路,遠處的林間發出沙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