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又翻了翻賬簿,終究搖頭“依照常理,地府招活人生魂入幽冥斷案,都會延請一位通靈的玄貓隨行,庇護魂魄。就算活人忘掉了陰曹的總總,也可以請隨行的玄貓稍作復述。但是吧,這一回請來的那只玄貓,卻未必有那個記性“
魏征不解“為何”
崔判官欲言又止,只能長嘆一口氣。
“這只玄貓的長輩都頗有道行,也算是妖界赫赫有名的一號人物了。”他很委婉的說“但這只貓的腦子吧只能說從小到大都比較淳樸所謂圣質如初。”
玄貓是貍奴中最有靈性的種類,天生有通幽辟邪的本事。因此,地府會定期挑選其中聰慧敏捷的佼佼者,與其擬定契約,委托著護送生魂。但隋末天下動蕩游魂四起,陰曹工作量隨之暴漲,居然不能不引入這樣的怨種,簡直要讓人生出關系戶的懷疑。
不過,應該不會有長輩心大到將這樣的后裔放出來當關系戶吧僅以地府的臺賬記載,這只淳樸小貓咪可是蠢到能在瓜洲原地失蹤,家里至今都還在托人尋覓呢。
據說生魂與玄貓合體時要受貍奴本性的影響,也不知魏相公會不會被波及到什么。
崔判官道“日常辦公不會留細賬,要是玄貓都不可靠,恐怕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語意明白至此,顯然已經沒有回旋的余地,但魏相公躊躇許久,卻緩緩開口“如果可以不知能否詢問諦聽”
崔玨大吃一驚“你要驚動幽冥教主”
諦聽是隨侍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薩的靈獸,法力通玄遍觀三界,能聽聞此娑婆世界一切至細至微的聲響,自然能輕松探查到瓜洲發生的一切隱秘。但鎮守幽冥的神物怎能擅擾更何況還牽扯到地藏菩薩魏玄成往日也不是這樣浮躁輕薄、膽大妄為的人吶
他脫口而出“無故驚擾神物,這可不是小事”
魏征自然知道其中的輕重,但神色依舊鎮定
“我本也不敢這樣冒昧可不知如何,心中卻實在是七上八下不能安定,雖然不知緣由,但隱約總覺得有什么大事,只怕還牽涉朝廷,牽涉政局,乃至牽涉當今圣上煩請老兄千萬為我一試,若有不妥,在下一人承擔便是”
這一句話鄭重之至,已經近乎于擲地有聲的囑托。崔鈺沉吟片刻,想到其中隱約牽涉的“圣上”二字,終于不再多勸;他深深看了自己這老友一眼,徐徐點頭
“好吧,我便替你一試。”
煙火一閃而逝,崔判官的影子
消隱無蹤。魏相公夫婦各有顧慮,
不能再睡,
點亮燭火在床上盤坐了半夜。
直到卯時時分,香爐里火星四濺,終于裊裊飄來崔玨的聲音
“諦聽上尊見了我一面,卻不愿多說;只是托我提醒一句可還記得樓觀道么”
“樓觀道”
停留幾日,大致穩定涼州城中蔓延的疫病之勢,眼見時日不多,林貌便不再耽擱,告別了孫真人與紅拂,悄悄再次踏上行程。
臨行之前,他送了孫真人一張圣上御書“便宜行事”的紙條由貍花貓以爪沾墨,一揮而就,方便孫真人調用物資,清理此地病原;又贈送紅拂一幅由蓬萊至東瀛的航海圖,約定他日共謀建國之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