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接過來,點著了一支煙,搖下一半車窗,看著外面熟悉的景象。
“耗子,我以前就在這里面工作,每個月三百七的工資,在當時算是高工資了,國家干部也才這么多工資呢!”
“以前能進國企當工人,都是家世很好的人。”耗子道,“像我們,沒背景,沒文憑,只能賣苦力。”
楊飛道:“這個工業區,還是老樣子,六年來也沒什么變化,市里的工業發展,很乏力啊!”
這就不是耗子能接的話了,跟著笑了笑:“飛少說是,那肯定是。”
楊飛道:“這也是我為什么反對在益林大力發展工業的原因,連省城都只能發展成這個樣子,一個小縣城又能鬧騰到哪里去?我一個人再厲害,也撐不起一個縣。”
他看到不遠處的宿舍樓,忽然有些傷感的道:“南化廠要是撤了,這個工業區就更蕭條了,生活街也會倒閉一大片門面。”
他想到和蘇桐在這里看片的時光,仿佛還在昨天,誰知道一晃六年過去了。
楊飛抽完煙,接到蘇桐的來電。
“師姐,我正想你呢,你電話就來了。”楊飛笑道,“真的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楊飛,你要關閉南化廠?”蘇桐似乎沒有心情和楊飛談情論愛。
“喔,是啊,你怎么知道了?”
“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要商量嗎?
以前,楊飛是老板,蘇桐只是秘書。
有什么事情,都是楊飛一言而決,當然用不著和一個秘書商量。
楊飛不會這么做,蘇桐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對。
可是現在不同了。
蘇桐肚子里,有了楊飛的孩子,她覺得自己應該是主人姿態了。
“南化廠怎么能關停呢?你別忘記了,我們就是在南化廠認識的呢。”
“我知道,師姐,集團的發展,到了一定高度,我們必須有取有舍。南化廠的安全隱患實在是太多了,人浮于事的情況也很嚴重,與其花費大量金錢、時間和精力去整改,還不如一刀切了干凈。”
“楊飛,對你來說,這只是一家老舊的工廠,但對南化廠的工人來說,這里就是他們的家,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生活來源。”
“師姐,道理我懂,但我是企業家,我不是慈善家。就算我是一個慈善家,我也首先是個企業家,其次才可能是慈善家。我如果在企業經營行為中賺不到錢,又拿什么去做慈善?”
蘇桐道:“楊飛,你變了。”
“我一直是我,我沒變。”
“我還記得,你收購南化廠時,你站在所有南化廠工人的面前,做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你要求大家以廠為家,努力工作。可是,你現在卻要把他們的家給拆散了。”
“……”
“楊飛,你不能這么做,南化廠的業績還可以啊,我看這這幾個月的周報,并沒有到倒閉的困境吧?你是不是再慎重考慮一下?”
“我已經慎重考慮過了。”楊飛道,“經營上的事,你不太懂,你就不要插手管了。”
“你嫌棄我了?”
“……”
“楊飛,我也曾經是南化廠的工人,南化廠的事情,遠比你想象中復雜。你知道當時市里為什么遲遲沒下決心賣掉南化廠嗎?就是怕處理不好!楊飛,聽我的,不要關停南化廠。就算你不想要了,你也要想一個穩妥的辦法來處理。”
“行了,我知道。你多休息,注意胎兒,別生氣。”楊飛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他怕再講下去,兩個人能在電話里吵起來。
這個非常時期,他不想和蘇桐發生任何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