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瘦成了一副骨頭架子,衣服搖搖晃晃地掛在她身上,從后面看,云棉忽而覺得媽媽好像突然老了很多很多。
比隔壁的彭奶奶還要老,就好像下一秒那副支撐她行動的身體就會徹底垮塌成一堆白骨,再也拼湊不起來。
云棉害怕了,她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媽媽就那么靜悄悄的死掉。
所以她關上院門,自己也遠遠跟在了媽媽身后。
我得看著媽媽,我得陪媽媽一起死掉。
才六歲的小姑娘已經在這個災年里明白了生死的重量,她害怕自己一個人被留在這個世界上,也害怕媽媽死掉了沒有人陪著會很難過。
棉棉和媽媽要永遠永遠在一起,一起活著,也一起死掉。
云棉藏在墻后,看著媽媽悄無聲息像一道鬼影一樣從矮墻后翻進了趙小梨家。
云棉知道趙小梨家里有很多很多人,她有四個哥哥弟弟,全都很兇很霸道,云棉怕媽媽進去被人發現會挨打,于是顧不得藏起來,也趕緊跑了過去。
可矮墻對于才六歲的她還是太高了,云棉只能忍著腹部抽搐的疼痛爬到樹上去。
剛爬上去,下一秒就聽到了憤怒的狗叫,云棉被嚇得一激靈,慘白著臉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可她很快就來不及害怕了,因為她看到了媽媽。
媽媽手里拿著碗,強忍著被狗咬到腿的痛,把狗碗里的飯
全部裝進碗里,然后一瘸一拐地拖著腿和那只狗往矮墻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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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里面有人出來后,云錦剛好拖著那條血淋淋的腿爬出來。
看到咬著袖子哭得滿臉是淚的女兒,云錦詫異了一瞬,當下也顧不得疼,抱著裝滿狗飯的碗,牽著云棉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墻后跑。
母女兩個跑了很久,遠遠的都能聽到趙小梨奶奶尖酸刻薄罵賊連狗飯都偷的尖銳聲音。
云棉并不覺得羞恥,她只是用手拼命去捂媽媽腿上的傷口,想要讓那些紅得刺眼的血不要再往外淌了。
“媽媽、媽媽你是不是是不是好疼嗚嗚嗚”云棉努力好幾次都止不住血,終于崩潰地大哭起來,媽媽卻在這個時候小心翼翼把那碗狗飯端給她。
“棉棉快吃,這飯里還有很多米呢,吃了肚子就不餓了。”云錦慘白著臉抖著手擦掉女兒臉上的淚水,把碗端到她手里,忍著疼顫聲道“棉棉不怕,不怕媽媽不會死的,你乖乖把飯吃了,媽媽會和棉棉一起好好活著的,你乖啊,媽媽不疼”
云棉滿手血地捧住那碗媽媽用命才換來的狗飯,眼淚啪嗒啪嗒大顆砸進碗里,她抽泣著把這碗狗飯一口口麻木地塞進嘴里。
她不覺得難吃,也不覺得好吃,甚至沒有任何吃飯的欲望,可這碗飯她還是逼著自己一口口狼狽吞咽下去。
因為她吃的是媽媽的肉,喝的是媽媽的血。
照樣還剩下小半碗,云棉哭著求媽媽把它吃下去。
在云棉吃飯的那么一小會時間里,云錦已經撕裂了自己的袖子,一圈圈纏繞在被狗咬掉了一塊肉的右腿上。
可血還是一點點滲透出來,她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隱約看到女兒哭泣的模樣,又咬破舌尖靠另一股疼痛逼著自己不要昏過去。
至少、至少不要昏倒在棉棉眼前,那一定會嚇到她的。
誰也不知道云錦是怎么堅持著活下來的,但那個最臨近秋天的盛夏,云錦帶著女兒,挖草根,偷狗飯,掏耗子洞,甚至去縣城乞討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硬是咬牙活了下來。
當秋天豐收后吃到第一頓飽飯時,云棉伸著舌頭把碗底舔得干干凈凈。
而云錦,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體在這個災年里已經徹底垮掉了,接下來陪女兒活著的每一天,都是上天對她的憐憫和恩賜。
可云錦沒有想到,這份恩賜是如此的短暫,如此的迅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