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棉把從下午開始就一直生病不安的余安安藏在自己的被窩里,自己則放走同樣不安躁動的小鬼,抱著媽媽曾經買的小公主書包,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地等待傾聽。
有鬼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中穿行而過,陰氣混雜著濕冷的夜風嗚咽灌入屋內。
云棉慢慢抿緊了唇瓣,面無血色的直勾勾盯著這些密密麻麻聚集在宿舍里的游魂厲鬼們。
一條條瘦長滴血的黑影幽幽圍在她身前,宿舍里所有的空間幾乎都被鬼怪占據,云棉只覺得原本還算順暢的呼吸慢慢變得艱難遲滯起來,就像她總是轉不動的腦袋。
云棉放下書包,拍拍床上發著高燒不停啜泣發抖的余安安,盡可能將她藏在被子里,然后張開小手,沒有猶豫地擋在她身前。
“不可以吃掉她。”
自身都難保的小姑娘固執地作出保護姿勢。
女鬼混在鬼堆里,見狀輕嗤著隨手抓住一條游魂塞入口中。
鬼堆里已經有好幾個比她還厲害的厲鬼和鬼煞,鬼門開啟,就連往日駐守鬼界的鬼王都會來人間游蕩獵食,是鬼怪們一年一度最期待的大日子。
她敢肯定,這附近鬼門出來的鬼怪們定然十之八九都嗅著味兒往這家福利院跑來了。
畢竟余安安和云棉這兩個小孩身上的氣味,足以讓任何陰物為之心動。
云棉也看到了女鬼,但她沒有再喊姐姐,因為她從更多鬼物猙獰可怖的臉上看到了令人心底發寒的貪婪食欲。
它們想吃了自己和余安安。
云棉努力將短短瘦瘦的手臂伸得更長了點,然后護著余安安,對這些不知道能不能聽懂人話的鬼們說“不可以吃她,她還要找新的爸爸媽媽。”
沉默的對峙間,一道喑啞的鬼聲響起,是一個面容慈祥卻笑得極為恐怖的老婆婆。
她啞聲問云棉“不讓我們吃她,那吃你可以嗎小丫頭,我們已經餓了很久很久了”
她就站在云棉身前,佝僂著背,銀白的頭發上沾染著縷縷血跡,是能夠化為實體的鬼煞,旁邊的鬼看到她都會下意識遠離兩分。
云棉距離她太近了,近到甚至能嗅到這個老婆婆身上傳來的腥臭腐朽的血味。
在一雙雙陰森恐怖的鬼眼注視下,云棉認真地搖搖頭,在老婆婆臉色變化之前,慢聲解釋“婆婆對不起,我也不能給你吃,我還要養媽媽,被你吃掉了,我媽媽就找不到我了,她一定會偷偷掉眼淚的。”
屋里幽幽的鬼哭聲詭異地停了一瞬。
老婆婆古怪地盯著云棉看了片刻,發現這小娃娃竟然真的是在認真解釋原因后,喉嚨莫名一哽。
女鬼看著這一幕,腦子里不自覺響起前段時間湊近護工手機偷看來的一句話真誠永遠是最強大的必殺技。
云棉太真誠了,真誠的有點傻,像個呆呆。
但小姑娘本人顯然沒覺得自
己傻,她怕其它鬼趁自己不注意偷偷咬被窩里的余安安,于是換了個姿勢,把余安安裹在被子里用力抱住,拍拍被子哄著和自己一樣年齡的余安安不要害怕,自己卻莽莽撞撞沒有躲避的直面滿屋子鬼物。
時而從喉嚨里泄出幾聲克制不住的悶咳,滿屋子陰物的圍攻下,她肩上頭頂的魂火越來越晦暗,卻又因為靈瞳和功德的存在,堅強燃燒搖晃著。
有神智不全的小鬼沖過來朝她撕咬,她只隔著被子把余安安報緊,自己也埋著腦袋任由自己被鬼啃。
反正也不疼
鬼娃娃啃了她整整兩天都沒能啃下點什么,云棉是真的不怕這些鬼,特別是媽媽即將成為它們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