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意味著那兩小時的錄音被陸沅重復聽了無數遍,內容到了滾瓜爛熟的地步,甚至在一年后的車禍前夜都還在聽。
云姜腳步頓住,背對著陸沅,身體的一半立在昏暗處,無人可見的地方蹙眉一瞬,轉過來的時候臉上還是慣常帶著的清淺笑意。
只是看著無端有些陰郁,看者將原因歸咎于燈光不甚明亮上。
在陸沅茫然的目光中,云姜轉身,一步一步走來“我人都在這了,還要什么手機錄音”
床邊微陷,云姜坐下來了“我給你念書吧。”
陸沅遲鈍道“你給我念”
云姜點頭“對”深黑的雙眸靜靜地看著她,俯身靠近,保持著若近若離的距離。
“難道你更喜歡錄音嗎”
這個姿勢壓迫感十足,陸沅忍住往被子里縮的沖動,細白的手指搭在被邊,揪出指痕。
“當然不是。”陸沅說“我其實更希望你能現場念。”
緊張感頓消。
“那好”云姜左右看看,視線停在一處。
伸手去拿她床頭柜上的書,那正放著一本不知道什么時候扔在這的書。
借著燈光,云姜看清深色硬皮封面上寫著燙金的花體,正是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原文原著。
順著金葉子書簽翻開,略一掃,是第二幕第一場的內容。
云姜問“要從頭開始念嗎”
“不用,你順著書簽那頁念就好。”
反正這本書她都看了好幾遍,還以此為靈感創作過一首曲子,內容基本滾瓜爛熟了。
清清嗓子,云姜就開始念了,流利的語句從形狀姣好的唇邊泄出,純正優雅的腔調使人不知不覺沉迷到故事中。
陸沅安靜躺在被子里,盯著她側顏出身,乖巧的不像話。
記得上次看到了拉山德和赫米婭約定去私奔,好友海麗娜決定去告密,以此獲得再次與狄米特律斯相會的機會,相會的森林里有一群正在排練的年輕演員們,得知消息的狄米特律斯趕到森林尋找赫米婭。
恰逢此時仙王想捉弄妻子,讓小精靈采摘花汁想滴在仙后的眼皮上,而這種花汁能讓人醒來后狂熱地愛上第一眼看見的人或動物。
卻被仙王聽見了海麗娜的剖白,接下來就是
想到接下來的內容,陸沅突然不想繼續聽下去了。
“嘩啦”
書本翻頁了,坐在床邊的人也頓了頓。
然而她還是接著往下念了。
“海麗娜說是你吸引我跟著你的,你這硬心腸的磁石可是你所吸的卻不是鐵,因為我的心像鋼一樣堅貞。要是你去掉你的吸引力,那么我也就沒有力量再跟著你了。”
陸沅動了,把手伸出被子,搭上了云姜的小臂,五指收攏抓緊,往自己的方向拉去。
似乎是拒絕,似乎是渴求。
然而對方不為所動,就像故事中的狄米特律斯一樣決絕冷酷,完完整整地念出屬于另一個角色的臺詞。
“狄米特律斯說是我引誘你嗎我曾經向你說過好話嗎我不是曾經明明白白地告訴過你,我不愛你,而且也不能愛你嗎”
讀了那么多次仲夏夜之夢,遠沒有這一次感受激烈。
陸沅恍惚明白過來她是借著臺詞應和外界的評論,告訴她云姜究竟是怎樣的人,好像她也不看好這一段感情。
屬于她的東西不多,大多都是來自父母的贈予。
唯有云姜本人是完全的,獨立的屬于她。云姜會接受她的贈予,反哺她獨屬于她的愛。
你施舍我愛意,我給予你財富。
陸沅不可能不知道云姜是如何的人,很多事情的發生她也不可能不清楚,只是她在縱容罷了。
聲音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