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起袋子,踮起腳尖,不長的通道跑出了心臟快從口中躍出的激烈。
回到房間的程聽言反手合上隱蔽的轉門,飛快落鎖。
逃竄一般的慌亂顧忌不到正確的呼吸方式,微癢的喉間有咳嗽蓄勢待發。
明明已經遠離,到達了安全的自己的房間,程聽言卻仍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將咳嗽聲悶下,只出了輕微的響動,做賊心虛一般。
是的,做賊了,心很虛。
咕嘟嘟灌下桌上保溫杯里已經放了好幾天的涼水,程聽言看著自己握杯的手,纖細白凈一如從前。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只手剛才干了多沒禮貌,多罪惡的事情。
打開潘多拉魔盒的,不是好奇,不是貪婪,也許只是她的害怕。
一張照片,二行廢話,能說明什么呢,也許只是小姑娘病中無聊打發時間的隨手一記。她怎能因為這無意的一眼,就對她們純潔的友誼產生什么奇怪的猜測
程聽言自我質疑,自我否定,甚至自我批評,然后終于還是沒有禮貌地輕輕捏起了幾頁,往前看了一眼。
這里的麻辣燙很有意思,蔬菜在湯里燙好撈出來,不加湯,直接刷了蒜泥和芝麻醬吃,好吃
打頭一行藍黑色的字,程聽言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自己剛到比賽地之后吃到第一頓飯時給小卯卯發的信息。
然后下面
程聽言看著那行字下方,一個粉色圓珠筆畫出的心里面用同色的筆跡寫著言言喜歡的菜no231,然后再下面,就是純黑色的一行關于如何調制蒜泥芝麻醬比例的菜譜,還寫上了加適量花生醬和白糖口味更佳的備注在最后面還有個兩只手指比了個心的粉色小簡筆畫。
那時候,小卯卯在信息里回她什么來著好像是說要是她喜歡,回來也有得吃
程聽言目光下移,在食譜的下面,又是一行藍黑色的字可惜麻辣燙不方便帶回來,不過給你帶了他們家很酥很好吃的小馓子哦
好的,所以這個日記字體的顏色還是有講究的是么
程聽言已經瞥到了下面的一片粉色,下意識地放空了一下目光,一時竟不敢細看。
當然,在短暫的退縮之后,終究還是麻溜又沒有禮貌地看了。
小小個的粉色小人兒,動感光波一樣對另一個小人兒打出了一串粉色的小心心,旁邊寫著言言最好了,愛言言
言言出遠門的第一天,想她第二天,想她想她第二天,想她想她想她,字尾配了個粉色的哭哭小人頭。
程聽言夾著紙頁的手微微顫抖,都不敢再稍稍多打開一點角度看看旁邊的那一頁,也無心質疑為何明明是第一天,紙上的小人兒就已經哭到了第二天滿眼的大的小的粉色小心心,讓她心跳飛快,只趕緊地松開了手指,眼見著那紙頁回落,藍天白云的照片再次出現,便立刻抱起帶來的那兜子東西,溜了。
之前程聽言回來時,家里沒有人。
前些年劉瓊芳經過幾次手術,已經能成功站起,不過行走還不利索,這幾年一直在堅持做康復訓練,為能爭取自己爬山上香而努力。
程聽言算算日子,今天姥姥應該是陪著一起去醫院訓練了。
家里沒有別人,很安靜,灌下大半杯涼水的程聽言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的,大聲又沉悶。
程聽言希望自己是想多了,甚至希望自己是自我認知不夠清晰太自戀了,沒有禮貌地誤會了某些純潔的友誼。
但是
作為上一世有過類似摘錄小本子的人,程聽言剛才甚至能從那些筆畫中感覺到那赤忱的熱烈。
是的,赤忱。
雖然初中的小朋友,可能已經朦朦朧朧懂得一些什么。但是小卯卯是跳級上來的啊,按正常進度來說,她應該還是一個小學生崽崽
只是因為她們這些年實在走得太近了,才會出現比一般的好朋友更好一點的感覺。
程聽言有些無力地坐了下來,只茫然四顧不過一瞬,剛開始渙散的雙眸又一下重凝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