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邊的動靜,終于驚動了村長和周圍的村民,沒有疑問,村長沖在最前面,是最快趕來的。
和符雨情一樣,他人未到,聲音已經到了“你們竟然闖我們的暗樓太過分了太不尊重死者和我們的祖先了”
但他跑過來,看到眼前的情景時,像是被勒住脖子的鴨子,撲棱了一下,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后面陸續有周圍的村民過來,符雨情見狀立即指著地下室問“村長,你給我們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
“好多死人”
“那是,那是有人在養蠱”
“是薛麗谷,薛麗谷竟然是在暗樓下養蠱的”
何春暉笑了一聲,他好像覺得很好笑,復雜地笑了一聲后,又笑了好幾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們現在還以為她在養蠱,但凡和養蠱相關,你們都可以盡情按在她身上。”
“何醫生”
“何醫生你怎么在這里”
“你沒走”
何春暉說“我走了,我恨我自己走了。我去找人來救她,回來看到她死在風雨橋上。”
符雨情立即抓到了關鍵,“你說你找人來救她,你知道她身上的事”
何春暉抱著黑貓笑,“是啊,我知道,我知道她經歷了什么。”
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服,長長的頭發在隨意挽在身后,坐在吊腳樓下搗藥,聽到聲音轉過頭時,山上正好起了一陣風,頭發拂過她寂靜的眼睛,竹葉落在她的袖子上,像是在山上修煉百年,不諳世事的妖。
那時歲月靜好中的驚鴻一瞥,他怎么也不會想到,這個讓他一眼停下腳步的女人,曾經遭遇了什么。
他原本只打算在五姑村停留一周的,因為她拖了一周,又一周,又一個月,甚至還想拖一輩子。
直到他說出這個想法時,察覺到了她平靜下的憤怒和絕望。
直到他在劉伯身上發現了奇怪的蟲子。
他才知道,她不是這好山好水養出來的妖,而是被這座山這座村困住的可憐人。
他才知道,這個看著有很多淳樸村民的村寨背后究竟有什么。
何春暉說“你們說劉伯心善,收養了撿來的薛麗谷可薛麗谷是被拐賣到五姑村的。”
一個村民立即說“誰會買女娃啊,一般都會買男娃”
何春暉說“因為男娃不能用來練蠱啊,當時看到蠱蟲,你們懷疑的不都是女人嗎”
何春暉繼續說“你們說劉伯人好,一個病懨懨的丫頭他都養可薛麗谷就是被他折磨得病懨懨的。”
另一個村民說“何醫生,你怎么能這么說劉伯,你有什么證據”
“證據就在這里。”何醫生指著斜斜露出來的暗樓地下室,“這些都是劉文峰害死的女孩,他在這陰暗的地下室練人蠱,薛麗谷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女孩,她當了一輩子蠱蟲,可笑你們竟把
她當蠱婆”
何春暉永遠記得,當他跟著她說,要帶她離開,跟他結婚時,她臉上的苦澀。
她說“何醫生,我可能無法生育健康的孩子,和念珠一樣,你還愿意讓我做你的妻子嗎”
在她不曾察覺的內心深處,連她自己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蠱蟲,那是從小深植在她骨血里,隨她長大的意識,她只是人在陰暗的地下室養出來的蠱蟲,和念珠,和金蠶沒什么區別。
即便她讀了那么多書,明白了很多道理和痛苦。
剛才聽到動靜,跟在村長身后跑過來的藺祥,湊到夏白身邊,問他“夏白,什么是人蠱”
他不是沒做過功課,看了很多資料,知道什么是貓鬼蠱,什么是金蠶蠱,什么是蛇蠱可是他沒看到過人蠱。
夏白“金蠶蠱是一種蟲蠱,蟲蠱的主要對象是各種毒蟲,不理解人蠱的話,把金蠶換成人試試,人蠱的主要對象就是人。”
把金蠶換成人
這怎么換
這怎么能換
藺祥看著暗樓地下室那一具具白骨,一整個人都被雞皮疙瘩覆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