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和夏白、藺祥一起被卷進去的和平醫學院游戲,在那個游戲里,人的癖好會被夸張地放大、異化。
他被學校那個楚雪林詛咒的是異食癖,大半夜在實驗樓附近挖土吃。
夏白和藺祥很驚訝他怎么會有異食癖,他沒有隱瞞他們,說他小時候吃過土。源自于他被人打趴在地上時嘗到了土的味道,后來吃不起飯時就真正地吃土,吃樹皮。
他沒有撒謊,又不是全部的真實。
吃土吃樹皮的,不是他,是他身體里的另一個花昊明,以前他叫他哥哥,后來他叫他惡魔。
他現在長得很高,但其實他發育很晚,真正開始長個子在他快上初中時,小時候一直是同齡人中最矮小的一個。
因為過于矮小,因為沒有爸媽,只有一個眼瞎的奶奶,他經常被欺負。
偏偏他是個不服軟的性子,被打得頭破血流也不會求饒,反而罵得更大聲,所以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打的情況經常出現,持續了很久。
其實,他那時候也沒有看起來那么倔強,畢竟是那么小的孩子,而不是現在這個被游戲反復磨礪的玩家。
被打得很疼很想哭時,他經常想,他要是有一個可以保護他的哥哥就好了,把這群壞人全都打跑。
他知道,鄰居家也有一個矮小的病秧子,就因為他有一個高大強壯的哥哥,所以從沒人欺負他。
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不知道在流血時想了多少次,他好像真的有了這樣一個哥哥。在有一次看到那些欺負他的人被打得躺倒在地上,驚恐地看著他時,他有了這個意識。
從那次以后,再也沒人欺負他。他們用驚恐又怪異的眼神看著他。
他后來才知道,驚恐確實是因為他有了一個厲害的哥哥,就住在他的身體里,沒人能打得過他。
怪異是因為他們看到他吃土,吃樹皮。
他確實有吃不起飯的時候,可是吃不起飯,可以翻垃圾桶撿剩飯剩菜吃,也可以挖野菜吃,有很多種選擇,不一定就要吃土。
哥哥他愛吃土。
他好像不懂人應該吃什么,像是野獸又像是初生的嬰兒。
他教他應該吃什么,就用這種寫日記和紙條的方式。
當哥哥學會寫日記時,給他寫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知道人該吃什么,我只是想替你填飽肚子,這樣你就不用偷偷吃垃圾桶里的東西了,我吃什么都無所謂。”
花昊明那一刻以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只是,后來,他發現打他的那些人,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
再后來,他發現接近他的人也沒什么好下場。
再到進了游戲,他惡魔的本質更是毫無保留地漏了出來。
在游戲中,因為雙重人格,他很順利地成為了雙面人,關鍵時刻,可以轉換主副人格,就是讓他體內的惡魔出來,惡魔能處理掉幾乎所有危險,技能升級,到他可以和惡魔同時在游戲中出現。
他第一次看到惡魔的虛影,他殺了站在他對面的所有玩家,舔著唇喊他弟弟。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他就嘔吐了起來。
他小時候愛吃土,長大了嗜血,他是惡魔,玩笑著挖掉別人的眼球,掰斷別人的四肢。
在他的祈禱中,惡魔住進了他的身體。
花昊明越來越憎恨他,不只一次地想殺了他,試了很多次。
可是他沒有辦法,在成為玩家之前,他沒權沒勢沒錢,找不到門路。
進了游戲后,惡魔已然被游戲認定,成了他的靈魂技能,他更沒法殺了他。
他無法擺脫他,為了擺脫他,他甚至想過自殺。
知道夏白的技能后,他真的想過把自己的尸體交給夏白,跟他同歸于盡,這樣他就能從自己身體里離開了。
此時看著“三魂七魄”幾個字,他意識到,好像機會來了,可能只有一次的,千載難逢的機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