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也許這一刻,我們該稱他為裴玠。
作為大景第三任太子唯一存留于此世的血脈,他坐上那個位置,也算是理所當然。
如今,無論是朝堂之上的大小官員還是京中里坊中的平民百姓大多都已經被宮中放出的輿論蒙蔽,俱是認為當年前太子一脈的覆滅乃是太子本人咎由自取,而連夜入宮保護當時的皇帝、粉碎了太子謀逆上位陰謀的秦王登上皇位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事實真相卻并非如此,當前尚還知曉內情的人也已經不到十指之數,只因此事的實情和普羅大眾知曉的版本截然相反
自始至終,試圖謀朝篡位、心懷不軌的人便只有那時的秦王、如今的圣上裴煜。
當時,老皇帝已經病重、眼看隨時都會撒手人寰,便早早做下準備、寫好了傳位詔書。
從宮內的眼線那里得到老皇帝將要下旨傳位給太子的情報后,早已和太子斗得勢如水火的裴煜再也不愿坐以待斃,于是令早就已經投靠于他的京城禁軍將猝不及防的太子府團團圍住,并在太子府四周傾倒了桐油、放火燒府。
于此同時,裴煜打著太子謀逆弒父、他此次只為前來救駕的名號帶兵入宮,卻是獨身一人來到了老皇帝身邊,以太子已死的誅心之言逼迫老皇帝更改了傳位的人選。
誰也沒能想到裴煜會做得如此喪心病狂之事,短短兩日的功夫,大景就變了天。
而在太子府化為灰燼后的第二天,老皇帝也因急火攻心、隨之故去了。
于是,從未接受過正統儲君教育的秦王裴煜靠著弒兄弒父成功上位,本就不知道如何當一個好皇帝的他自然也不會教育他那三個成年的兒子,自此為大景未來的覆滅埋下了隱患。
但前太子當時也未曾沒有對他的這位野心勃勃的皇弟有所防范他早早就將自己膝下的二子送出了太子府,留在府中的只是與兩個孩子面容相似的替身。
只不過,太子子嗣不豐,唯一對外公布過的一雙龍鳳胎俱是由府內曾為花魁清官人的侍妾所生、被抱養在太子妃名下。
待大火燒得差不多了,等在太子府外的秦王總算開始了敷衍的救火救人。果不其然,在這有選擇性的救援下,太子的一眾親眷中最后唯一的幸存者便只
有那個龍鳳胎中的女孩。
為了以示自己的寬宏仁慈,裴煜也爽快地留了那女孩一命,不僅封其為公主,還同意了她入寺為尼的請求
對這樣一個父母雙亡、面部毀容的孤女,他又有什么不可放心的呢
只是,就連裴煜也沒想到,當初那個侍妾為前太子生下的并非寓意極好的龍鳳胎,而是一對在大景被視之不詳的雙生子。
而裴玠,就是那對雙生子中被迫自出生起就充作女兒身教養長大的所謂的“公主”。
幾年后,自認為已經坐穩了皇位的裴煜漸漸放松了對那個長居于寺廟的替身公主的監控,裴玠也在前太子留下的舊部的扶持下,一步步掌控了父親遺留下來、沒有被皇叔察覺到的各種資源,這其中就包括他親生母親留下的鳳棲樓。
只是有些諷刺的是,裴玠的那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曾經被視為大景下一任太子的胞兄卻受不了父母雙亡的打擊和日夜躲藏宮中眼線的壓力,沒到一年就郁郁而終;反倒是他這個充做女郎養大的“公主”堅強地存活了下來。
不過,當年的前太子在為胞兄講解為君之道的時候也從未讓裴玠回避畢竟,古代的小孩夭折率極高,若是他的兄長出了意外,指不定還需要裴煜頂上、以其兄長的名姓度過一生。
再加上前太子在將兄弟二人送出府外時也為他們找好了忠心不二的老師,可以說,這樣被當作景朝繼承人教導著長大的裴玠自然比如今的秦王一脈更適合做皇帝。
那么這一世,除了報仇雪恨外,便再加上一個避免大景亡國的目標吧。
看著窗外如血般的殘陽,裴玠默默地想道。
有了前世的記憶,至少他對未來朝堂上的那些尚還沒有嶄露頭角的人才留有印象,這些人他都可以提前去接觸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