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還沒發現,顧夢的家境不太好,因為顧夢穿的衣服和小裙子都很漂亮,人看著也柔柔弱弱的。
不過林慕好像察覺到了,曾笑笑告訴過她,說自己其實不太喜歡顧夢。
詢問緣由,林慕也只是說顧夢的心思很深,每次說的話都有點假,她不太喜歡跟這種人交朋友。
林慕升高中后,就不在畫室學畫畫了,江嵐也順勢減少了和林慕的來往,轉而和顧夢玩得越來越好。
因為當時林慕談論起顧夢,臉上流露出的那副神情,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就好像林慕正站在高處,對不如她的人進行一番批判和指點一樣。
不過在后來,那天她摔門從家中離去,顧夢接到電話,冒著雨趕過來找她。
透過路燈投射出的光,江嵐清晰地看見了顧夢身上那條洗得發白,堆疊出褶皺的裙子。
這時候她終于明白了,林慕為什么不喜歡顧夢。
因為林慕是天生就擁有很多東西的人。
她談論起顧夢沒去過的地方,沒見過的事物,很容易就能夠看穿顧夢眼中的局促,以及那些浮于表面的應和。
林慕并不是覺得顧夢虛偽,而是討厭顧夢明明什么都不懂,卻還要裝作知曉很多東西的樣子。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后,江嵐開始討厭林慕了,并且很憐惜顧夢。
就像照顧自己的妹妹一樣,她聽不得別人說顧夢的不是。
有一天,路可悄悄告訴江嵐,說總感覺顧夢好像在學她,模仿她的穿衣風格,還有說話方式什么的。
江嵐當時就納悶兒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穿衣風格,平時又是怎么說話的。
覺得路可多半是瘋了,也就沒把這件
事當成一回事。
后來又有人告訴江嵐,說顧夢表面上跟她玩得好,其實只是因為覺得她家里有點錢,想巴結討好她而已,有時候還會在背地里嚼她幾句壞話。
江嵐還是沒往心里去。
但那天下課后,她提著顏料桶去廁所洗排筆,看見顧夢正站在盥洗池邊。
伸出纖細白凈的一雙手,拿著幾塊裝了顏料的水彩盒,漫不經心地往淌著清水的水龍頭底下倒。
四十八色顏料,每種顏色都是如出一轍的鮮潤飽滿。
各種色彩混在一起,從顧夢的指縫間溢出。
沿著盥洗池的寬闊瓷面,順著清水往遠處漂,匯聚成一條渾濁斑斕的河流。
當時她認出來了,顧夢手上拿的水彩盒,應該是剛才那些人的。
剛才說,顧夢在背后嚼她舌根的那些人。
江嵐正在做夢,也忘了自己當時到底是個什么心情。
只記得顧夢倒完顏料,把手洗干凈后,彎了彎那對漂亮的狐貍眼,輕言細語地對她說“江嵐姐姐,我只是羨慕你,但從來不會嫉妒你。”
顧夢又說,自己不可能嚼她的舌根,其實那些人才是真正可恨的人,在背后議論她,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
江嵐對這種事不感興趣,只覺得腦瓜子仁兒疼。
末了還不忘問顧夢,你把她們的顏料都倒了,要是被監控查到該怎么辦
顧夢對她笑,說她知道這段路沒有監控,而且經過有監控的那個拐角時,她把顏料盒都裝進書包里了。
敢情她還挺聰明的。
其實江嵐看出來了,顧夢說的話估計也是真假摻半,不過她并沒有出言戳穿。
只是嚴肅教育了顧夢一番,讓她以后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又去文具店里買了新的顏料,裝進水彩盒里。
她也不清楚那些人原先在哪一格放的是哪種顏料,反正湊齊了四十多種顏色,根據沒有洗凈的顏料痕跡,大致把格子都填滿了。
之后畫室同學打開水彩盒,臉上露出的茫然神情,卻讓坐在旁側的顧夢發笑。
她聽見顧夢正在輕聲笑,實在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問顧夢,顧夢只是微笑著對她說“沒有,我只是覺得,江嵐你對我真好。”
看來顧夢的確挺開心。
開心到裝也不裝了,連姐姐都懶得叫。
夢做醒了,江嵐喝了杯水,拿手機加霍梔的新號。
也不知道霍梔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剛發出去,就通過了驗證消息。
看樣子霍梔對待學習的態度,估計也不比她端正多少。
剛獲得了加新好友的小草標志,霍梔就開始發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