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時雪對上老師,不禁有些尷尬。
老師笑得合不攏嘴,她們班上的小朋友上娃綜,她當然是看了的,她低頭問謝搖搖,“晚上你去接寶寶回家呀”
“對哦,”謝搖搖嘆了口氣,很成熟地說,“寶寶不認路,不接會丟丟的。”
寧時雪都不知道謝搖搖到底為什么執著地想接他。
很感動,但是大可不必。
等謝搖搖走了,寧時雪也去劇組。
聞玉一共帶了三個孩子,除了小燕兒,還有一個三歲的小男孩,在電影里叫孟孟,最后一個不是從叔叔那兒帶出來的,是聞玉某個冬天在筒子樓旁邊撿的。
撿到的時候才出生沒多久,是個先天就雙目失明,所以被扔掉的孩子。
但頭一場戲,只有寧時雪跟賀淼的戲份,其他幾個孩子不在。
寧時雪去換衣服,賀霖在旁邊盯著他做妝造,他膚色本來就有種病態的蒼白,都不用擦粉了,臥蠶又很深,帶著點冷意,賀霖就讓化妝師把他眉眼壓一壓。
聞玉在這個世界上只留下了一張照片,是他把小燕兒送到家后,小燕兒的父母執意跟他拍的。
賀霖頭一次見到,就忍不住愣了愣,確實是個很清秀好看的少年,就算生了重病消瘦過頭,都沒有完全被剝奪掉上天賦予的容貌。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很靦腆,又有點瑟縮地注視著鏡頭。
他們白天劇本圍讀,拍了定妝照,傍晚正式開拍。
聞玉很小就父母雙亡,他跟著叔叔嬸嬸長大,寧時雪進組前幾天,賀霖已經帶著飾演小聞玉的那個小男孩,拍完了小時候的戲份,包括被打斷腿,徹底成為殘廢。
寧時雪直接從聞玉十六歲開始演,他穿了件被洗到發灰,肩膀破開的短袖,底下是松松垮垮,根本不合尺寸的運動褲。
穿了好幾年,褲子都短了,磨起毛邊,露出一截瘦削發白的腳踝。
“各部門準備”
賀霖很重視這部電影,頭一次戲,他親自站到監視器旁邊打板,神情很嚴肅,“昨夜星,第一場一鏡一次action”
傍晚下了場雨,破舊臟亂的山村到處都是積水,聞玉瘸著左腿,他蹲在羊棚旁邊給叔叔嬸嬸,還有他們的幾個孩子洗衣服,指骨都搓紅了,手背布滿淤青。
燈光黑漆漆的,院門口突然傳來
一聲小女孩的哭叫,她掙扎到滿臉通紅,不停地蹬腿。
男人掌心黝黑,都是黏膩的汗,狠狠扯住她的羊角辮將人往羊棚里拖,忍不住低啐了一口,“你他媽的吃老子那么多飯,還不想給老子賺錢要不是老子從外面把你撿回來,你現在早他媽餓死了,叫什么叫”
叔叔嬸嬸生了三個孩子,都睡在堂屋,聞玉跟被叔叔撿回來的五六個小孩子,睡在羊棚旁邊的土坯房。
男人暴躁壓抑的罵聲響起,好幾個孩子都忍不住開始哭,又不敢哭出聲。
隔著破爛的木門,聞玉身后都是小孩子低低的啜泣。
他頭都低到了胸口,生怕惹怒男人,直到小女孩突然哭了起來,聲嘶力竭地喊了聲媽媽,聞玉手上一抖,水盆被他掀翻了,衣服都掉在地上,裹了臟泥,動靜還很大。
男人本來要打斷小女孩的腿,讓她跟著聞玉去討飯,就假裝他們是對兄妹,哥哥身體已經不好了,妹妹又出了車禍。
但聞玉一折騰,他心煩不已,怒氣沖沖地從羊棚出來,當胸一腳將聞玉踹到在地,拳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拽住聞玉后腦勺的頭發,將人往地上摜,嘴里不干不凈地罵,“你他媽的也想找死”
“哎呀,行了,”嬸嬸忍不住掀開簾子出來,“想打出去打,孩子都被吵醒了。”
男人這才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