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同樣的疑惑不僅僅張長發有。正在扯救生艇的一名王氏伙計,也小聲抱怨起來“二少爺,都說了大船不會沉,還不如就留在這兒吧。”
王二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不想走就回船艙,你死了沒人救你。”
伙計愣住了。他面色訕訕,卻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失聲叫道“這不會就是少爺賣給船塢,那些假材料做的船吧”
“那水密艙根本沒用,船會沉的”另一名伙計也想起什么。
“閉嘴,廢物”
王二少爺將兩人踹到地上,狠狠踢了兩腳。
甲板上的聲音不大,但卻毫無疑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沒人聽不見剛剛說了什么造船的材料有問題船將要沉了
所有人雙手顫抖,如墜冰窟。
水密隔艙里。
密閉性果然有問題,第一、二個水密艙已經被淹沒,水蔓延到第四個水密艙。但幸好由于船身傾斜,第五個水密艙還算是干燥。
守在這里的船員們得到命令,不能讓任何人進來。但他們看著逐漸上漲的水位,卻不由得心里發慌。
小郎君在哪他們真的能活嗎
雷茨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第五個水密艙,將水封住。船頭還在逐漸下沉,但當水淹沒第四個水密艙之后下沉就會停止。
阿爾伯特號將能在海上茍延殘喘一段時間。
海里。
顧季第一次完成這么艱難的潛水任務。
他上一世時常下海,但都有默契的搭檔、全套的潛水設備和醫療急救,還有科考船進行配套工作。而他面對幾百年前的沉船,要做的只是清理發掘工作。
雖然很累但比起現在真是恍如隔世。
畢竟他現在的安全設施只有雷茨的潛水罩,和腰上綁著的麻繩。要做的工作是從剛剛沉下去的大船中,繞過不幸遇難的幾十具尸體,找到沉重的物資帶上來。
顧季沉默而迅速的在沉船中游走。
“你要在半個小時之內上岸。”阿爾伯特號沉重道“不然你會有失溫的危險。”
“我知道。”顧季很冷。他繞過一個艙室,里面是一具十歲出頭的男孩尸骨,還保持著死亡時的驚恐。
這個孩子可能只是跟著父親來船上見見世面。但當船翻沉時,他連打開艙門的機會都沒有。
越往下走,這樣的尸體就越多。王氏的船并不像阿爾伯特號一樣有大面積空艙,反而搭載了富有的豪商,和他們的仆役。
而住在最下層的仆役,根本沒有逃生的機會。
繞過底部層層疊疊的尸體,顧季終于來到貨艙。在破碎的貨艙中,大多數貨物都不能保持完好,絲綢和陶瓷碎片散落一地。
他扒開貨物堆翻找,但找了半個艙室都沒找到需要的補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顧季,”阿爾伯特號的聲音很嚴肅“雷茨給你的氧氣是有時限的,你也不能在水里待太久。我讓你回去的時候,你必須回去。”
“好。”顧季手上翻找的動作不停。
“我當初沒能把席爾瓦爵士送回家,我可能也不能把你送回家了。”阿爾伯特號低落道“我做船真的好失敗啊。”
“每當有一條生命在我身上逝去時,我都會記下來,然后在每個午夜為他們祈禱。在做皇家海軍的戰船時,船上死過幾十人,席爾瓦爵士沉船時,又是一百多人我記得他們每個人的音容笑貌。”